那張臉的主人,林軒見過。
就在不久前,在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里。
司命。
但眼前的司命,與之前那個被他一勺子拍扁,狼狽求饒的古神,判若兩人。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皮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長發(fā)束成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一絲慵懶而殘忍的笑意。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種漠視萬物的淡漠。
而是充滿侵略性與占有欲的熾熱。
最重要的是,她的氣息完全不同了。
之前在云斷山,她雖然強大,但終究是規(guī)則的具象化。
而眼前的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餓”。
一種對世間萬物,對靈魂,對規(guī)則的,極致的饑餓。
“很驚訝嗎?”
司命的手指,輕輕劃過林軒的側(cè)臉,動作曖昧又危險。
“是不是在想,為什么這里還有一個我?”
林軒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被神孽鎖鏈捆縛,每一條鎖鏈都在瘋狂吞噬他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身后這個女人的手死死按住了他握著勺柄的手。
他拔不出“北斗”。
“那個被你關(guān)起來的,只是我的一道‘念頭’?!?/p>
司命似乎很享受林軒此刻的僵硬,她將嘴唇湊到林軒耳邊。
“一道用來養(yǎng)‘菜’,順便看看有沒有野貓偷吃的念頭。”
她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沒想到,真的釣上來一條大家伙。”
林軒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終于明白,自已從頭到尾,都被算計了。
云斷山的一切,都只是一個陷阱。
一個用清河鎮(zhèn)亡魂做誘餌,用一個弱化的分身做偽裝的陷阱。
目的,就是把他引到這里。
引到這嘆息之墻下。
“你到底是誰?”
林軒沉聲問道。
這個問題,他之前也問過。
但這一次,他知道答案會完全不同。
“我?”
司命輕笑一聲,貼著他后背的身體微微扭動。
“我當(dāng)然是司命?!?/p>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幽深。
“執(zhí)掌萬物終末,收割一切因果的,真正的司命?!?/p>
“也是……這堵墻的,守門人。”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些纏繞在林軒身上的神孽鎖鏈猛地收緊。
黑色的火焰,瞬間燃遍林軒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專門焚燒神魂與法則的“歸墟之火”。
劇烈的痛苦,直沖識海。
林軒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
他感覺自已的力量,自已的存在,都在被這火焰快速抹除。
“別急著掙扎?!?/p>
司命的手臂,從后面環(huán)住了林軒的脖子。
“這神孽鎖鏈,是上個紀(jì)元一位至高神的脊骨所化?!?/p>
“越是掙扎,它就捆得越緊,燒得越旺?!?/p>
她將臉頰貼在林軒的后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啊……真是……讓人迷醉的味道?!?/p>
司命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充滿力量、憤怒,還有一絲不屬于這個紀(jì)元的……‘源’的味道。”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美味?!?/p>
林軒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
他強忍著神魂被灼燒的痛苦,任由那些鎖鏈將自已捆成一個粽子。
他的目光,越過司命的肩膀,再次看向那面黑色的巨墻。
那個被釘在墻上,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在炸開之后,又重新凝聚成形。
依舊被釘在那里,低著頭,一動不動。
剛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幻覺。
“那是什么?”
林軒冷冷地問道。
“他?”
司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那是你的‘前輩’們。”
“每一個試圖靠近這堵墻,或者被‘北斗’選中的人,最終都會被釘在這里,成為新的‘餌’?!?/p>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林軒的耳垂。
“很快,你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為我釣來下一條,好奇的魚?!?/p>
林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于明白了那股熟悉氣息的來源。
不是血脈。
而是同源的力量。
是歷代被“北斗”選中,卻最終失敗在此地的人,留下的殘響。
這是一個循環(huán)。
一個用“希望”作為誘餌,不斷收割強者的死亡循環(huán)。
而司命,就是這個循環(huán)的執(zhí)行者。
“初代食神呢?”
林軒問道。
“他不是打穿了這堵墻嗎?”
“那個老瘋子?”
提到初代食神,司命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確實是萬古以來,唯一一個打穿了墻的怪物?!?/p>
她哼了一聲。
“但他付出的代價,遠(yuǎn)超你的想象?!?/p>
“而且,他能過去,不代表你也能?!?/p>
司命的手指,輕輕點在林軒的眉心。
“因為,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p>
殺意,順著她的指尖,刺入林軒的識海。
就在這時。
“喂?!?/p>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在林軒的腦海中響起。
“吵死了?!?/p>
是“北斗”的意志。
那個自稱初代食神的家伙,又醒了。
“我說,你能不能行了?”
那個聲音帶著極度的不耐煩。
“被個小丫頭片子捆成這樣,還被人摸來摸去,丟不丟人?”
司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老瘋子!你還沒死透?!”
她厲聲尖叫,環(huán)抱著林軒的手臂猛地收緊,似乎想立刻將他捏碎。
“就憑你?”
初代食神的聲音里充滿不屑。
“當(dāng)年我打穿墻的時候,你還只是個跟在‘收尸人’屁股后面撿骨頭的丫頭?!?/p>
“現(xiàn)在長本事了,敢動我的傳人?”
“你的傳人?”
司命覺得這話可笑至極。
“他已經(jīng)被神孽鎖鏈鎖死,馬上就要成為我新的收藏品!”
“哦?”
初代食神的聲音拖長了調(diào)子。
“小子,聽到了嗎?”
“她說要把你做成標(biāo)本?!?/p>
林軒沒有回應(yīng)。
他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神魂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嘖,真沒用?!?/p>
初代食神似乎嘆了口氣。
“算了,借你點力氣?!?/p>
“記住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話音未落。
林軒手中的黑勺,突然輕輕一震。
勺柄上那七顆原本晦暗的星辰符文,驟然亮起。
一股宏大、蒼茫、來自宇宙開辟之初的力量,順著林軒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法則。
那是一種純粹的,“概念”層面的力量。
名為“開”。
開天辟地的“開”。
“啊——!”
林軒仰天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這股力量太過霸道,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經(jīng)脈寸寸斷裂,血肉瞬間崩解。
但在這極致的毀滅之中,也帶來了極致的新生。
那些燃燒在他身上的歸墟之火,在這股力量面前瞬間熄滅。
纏繞在他身上的神孽鎖鏈,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哀鳴,上面布滿了細(xì)密的裂紋。
“不可能!”
司命臉色大變,她想抽身后退。
晚了。
林軒猛地轉(zhuǎn)過身。
他的半邊身體已經(jīng)化為白骨,另一半也血肉模糊。
但他那只握著黑勺的手,卻前所未有的穩(wěn)定。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司命,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你說……”
他的聲音嘶啞刺耳。
“誰是食材?”
話音未落。
他手中的黑勺,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向上猛地一撩。
這一記,不是拍,不是砸。
而是“挑”。
動作精準(zhǔn),迅捷。
噗!
黑色的勺頭,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直接從司命的小腹處,一穿而過。
司命的身體僵住了。
她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已身體的那把黑勺。
上面,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但她能感覺到,自已體內(nèi)的某種核心,被硬生生地“挑”走了。
“我的……‘餓’……”
司命喃喃自語,眼神中的光芒在快速消散。
她作為收割者的本源,那份對萬物的極致饑餓,被這一勺子,完整地剝離了出去。
林軒手腕一抖。
勺子收回。
勺頭里,多了一團不斷扭動的,散發(fā)著黑氣的能量體。
那便是司命的本源。
“味道,不錯。”
林軒咧嘴一笑,隨手將勺子扛回肩上。
他身上的傷勢,正在迅速恢復(fù)。
初代食神借給他的那股“開”之力,正在重塑他的身體。
而那些神孽鎖鏈,在失去了司命的控制后,寸寸斷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飄散在空中。
“你……”
司命踉蹌后退,虛弱地靠在了黑色的墻壁上。
失去了本源,氣息一落千丈。
她看著林軒,眼中不再有戲謔和殘忍。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怪物……”
她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林軒沒有理她。
他抬頭,看向墻上那個依舊被釘著的,“自已”。
他緩緩伸出手。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攔。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對方的額頭。
僵硬。
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就在接觸的瞬間。
墻上的那具身體,化作了漫天的光點。
然后涌入了林軒的體內(nèi)。
轟!
龐大的記憶洪流,瞬間沖垮了林軒的識海。
那是無數(shù)個“林軒”,在無數(shù)個時間線上,前赴后繼,最終失敗于此的記憶。
他們有的死于神孽鎖鏈,有的被司命吞噬,有的在虛空亂流中迷失。
但他們的執(zhí)念,他們對“北斗”的感悟,他們對墻后真相的追尋,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遺產(chǎn),融入了林軒的神魂。
林軒閉上了眼睛。
林軒懸浮在半空。
他的身體不再發(fā)光,也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外泄。
只是靜靜地。
但一旁的司命,卻抑制不住地顫抖。
她靠著墻壁,連站立的力氣都快要失去。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的林軒,已經(jīng)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
而是概念上的。
他明明就在那里,但她的神念掃過,卻是一片虛無。
他與這片死寂的空間融為了一體。
“你……你做了什么?”
司命的聲音干澀,充滿恐懼。
她失去了賴以為生的“餓”,如今虛弱不堪。
林軒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無比深邃。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平靜的冷漠。
他沒有看司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黑色的巨墻。
“原來是這樣?!?/p>
林軒輕聲自語。
他看到了。
看到了無數(shù)個自已,在不同的歲月里,手持黑勺,來到此地。
他們或狂傲,或謹(jǐn)慎,或悲壯。
但無一例外,都在這里,成為了墻的養(yǎng)料,變成了下一個誘餌。
他們失敗的記憶,化作了此刻他神魂中的烙印。
“墻在看你?!?/p>
林軒突然開口。
司命愣住了。
“什么?”
“這堵墻,是活的。”
林軒伸出手,輕輕觸摸著墻面。
“它有意識?!?/p>
“它在篩選,也在吞噬?!?/p>
“你不是守門人?!?/p>
林軒轉(zhuǎn)過頭,終于看向司命。
“你只是它養(yǎng)的一條狗?!?/p>
“負(fù)責(zé)將它挑剩下的殘渣,清理干凈?!?/p>
“你胡說!”
司命尖叫起來,這句話刺痛了她僅存的尊嚴(yán)。
“我是司命!是執(zhí)掌終末的古神!”
“是嗎?”
林軒嘲諷一笑。
他將肩上的黑勺取下,隨意地在手中拋了拋。
勺頭里,那團代表著司命本源的黑色能量,正在不安地躁動。
“沒有了這份‘餓’,你還剩下什么?”
林軒的目光不帶絲毫感情。
“連成為我食材的資格,都沒有了?!?/p>
司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最大的恐懼,被對方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林軒不再理她。
他扛著黑勺,一步步走向巨墻。
隨著他的靠近,光滑的墻面上,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漣漪。
“喂,小子?!?/p>
初代食神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想好了?”
“一旦開始,就沒法回頭了?!?/p>
“回頭?”
林軒腳步未停。
“我身后,已經(jīng)沒有路了。”
從清河鎮(zhèn)覆滅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向前。
“有點意思。”
初代食神輕笑一聲。
“那就讓我看看,你和前面那些廢物,有什么不一樣?!?/p>
“別把它敲碎了,那玩意兒……很貴的?!?/p>
林軒走到了墻根下。
他抬頭,看著這面高不見頂?shù)暮谏迚Α?/p>
在吸收了歷代失敗者的記憶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堵墻的可怕。
它本身,就是一個超越了規(guī)則的生命體。
任何攻擊,都會被它吸收,化為它的養(yǎng)料。
初代食神當(dāng)年,也不是用蠻力打穿的。
他是用“做菜”的方式。
將整堵墻,當(dāng)成了一塊難以處理的,巨大的“食材”。
用特殊的“烹飪”手法,改變了它的“性質(zhì)”,才開出了一條路。
但林軒不打算那么做。
他有自已的方法。
一個更直接,也更粗暴的方法。
林軒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舉起黑勺。
而是將勺子,輕輕地,插進(jìn)了腳下的灰白地面。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按在了墻面上。
“我知道你在看?!?/p>
林軒對著墻壁,平靜地說道。
“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p>
他閉上眼睛,神魂深處,那無數(shù)失敗者的烙印開始發(fā)光。
那是無數(shù)次沖擊嘆息之墻,所積累的,最純粹的執(zhí)念與力量。
這份力量,對這堵墻而言,是無法抗拒的“美食”。
嗡——
黑色的墻面,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shù)黑色符文構(gòu)成的漩渦,在林軒手掌按住的地方浮現(xiàn)。
恐怖的吸力,從漩渦中心傳來。
它在貪婪地,想要吞噬林軒神魂中的那些烙印。
“來吧?!?/p>
林軒沒有抵抗。
他甚至主動放開了對那些烙印的壓制。
“吃吧?!?/p>
“吃掉我?!?/p>
轟!
龐大的信息流與能量順著林軒的手臂,瘋狂涌入墻體之中。
林軒的身體劇烈顫抖,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他的神魂,在被快速抽空。
遠(yuǎn)處的司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個瘋子!
他在干什么?
他在主動獻(xiàn)祭自已!
他想用自已的死亡,來滿足這堵墻?
這和之前的那些失敗者,有什么區(qū)別!
然而,就在林軒的神魂即將被徹底抽干的那一刻。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抓到你了?!?/p>
他低喝一聲。
插在地上的那把黑勺,勺柄上的七顆星辰符文,陡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種霸道的“開”之力。
而是一種截然相反的,代表著“終末”與“歸藏”的力量。
名為“收”。
收汁的“收”。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黑勺為中心,瞬間擴散。
籠罩了林軒,也籠罩了他面前的那一段墻壁。
下一秒。
那股原本從墻壁中傳來的,貪婪的吞噬之力,突然一滯。
緊接著,它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倒流!
“什么?!”
一個宏大而混亂的意識,第一次在虛空中發(fā)出驚怒的咆哮。
那是墻的意志。
它發(fā)現(xiàn),自已咬住的“魚餌”,突然變成了一個無法掙脫的“魚鉤”!
它吞噬林軒多少力量,此刻,就要被強制性地,反饋回來多少!
而且,反饋回來的,不只是林軒的力量。
還有這堵墻自身,在無數(shù)紀(jì)元里,吞噬積攢的,那浩如煙海的能量!
“不!”
墻的意志在怒吼。
它想切斷與林軒的連接。
但晚了。
林軒以自身為媒介,以歷代失敗者的烙印為鎖。
用“北斗”的“收”字訣,強行建立了一個不可逆的循環(huán)。
“你喜歡吃?”
林軒的身體瘋狂吸收著從墻體內(nèi)倒灌而回的能量。
他的氣息,以比之前攀升時更加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
“那就讓你嘗嘗,吃撐了是什么滋味!”
轟隆??!
以林軒為中心,他面前的那段黑色墻體,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
光滑的墻面上,鼓起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膿包。
像一個被過度吹氣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
林軒按在墻上的那只手,深深地陷了進(jìn)去。
他不是在推墻。
他是在“掏”。
要把這堵墻的“內(nèi)臟”,活生生掏出來!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在每個存在的意識深處炸開。
林軒面前那段鼓脹扭曲的墻體,終于承受不住內(nèi)部狂暴能量的倒灌,猛地炸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純粹的“無”。
一個巨大的人形缺口,出現(xiàn)在了嘆息之墻上。
缺口的邊緣,無數(shù)黑色的符文鎖鏈瘋狂蠕動,試圖修復(fù)這處創(chuàng)傷,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擋住,無法寸進(jìn)。
林軒站在缺口中央,緩緩收回了按在墻上的手。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jīng)平復(fù),但那雙眼眸,卻比身后的無盡虛空還要深邃。
倒灌而入的能量,無比浩瀚,足以撐爆任何神明。
但在歷代“北斗”傳人失敗記憶的引導(dǎo)下,這些能量被完美地吸收、轉(zhuǎn)化,最終歸于沉寂。
他現(xiàn)在,就是一座行走的能量寶庫。
“你……你……”
遠(yuǎn)處的司命,癱軟在地上,用看鬼神的眼神看著林軒。
她無法理解。
她守了這堵墻無數(shù)紀(jì)元,見過無數(shù)驚才絕艷的挑戰(zhàn)者。
他們有的想用蠻力砸開,有的想用法則繞過,但最終都被這堵墻玩弄于股掌,吞噬殆盡。
可眼前這個男人,竟然用這種自殺式的方法,反過來把墻給“撐破”了!
這不是戰(zhàn)斗。
這是在戲弄規(guī)則。
“不可能……墻的意志是不滅的……”司命喃喃自語。
林軒沒有理她。
他轉(zhuǎn)身,看向那個被他強行“掏”出來的人形缺口。
缺口的另一邊,不是什么光明世界,也不是什么諸神禁區(qū)。
依舊是無盡的黑暗。
但在這黑暗之中,卻有無數(shù)條粗大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匯聚向黑暗的最深處。
每一條鎖鏈上,都燃燒著與神孽鎖鏈同源的歸墟之火。
而在所有鎖鏈的交匯點。
一個人,被釘在那里。
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個身形枯槁的老者,穿著一身破爛的廚師服,頭發(fā)亂蓬蓬的。
他的四肢,乃至琵琶骨,都被那些恐怖的鎖鏈洞穿,鎖死在虛空之中。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
可林軒知道,他還活著。
因為,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從老者身上傳來。
那是……
菜刀與鍋鏟碰撞的味道。
是煙火人間,最質(zhì)樸的味道。
也是林軒手中這把黑勺,“北斗”的本源氣息。
初代食神。
“老家伙,挺狼狽啊?!?/p>
林軒扛著勺子,一步踏入了墻后的黑暗。
他每一步落下,周圍的虛空都為之凝固,那些燃燒的歸墟之火紛紛退避。
“嘖?!?/p>
被鎖在虛空中的老者,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他似乎想抬頭,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吵死了……”
一個沙啞、干澀的聲音,在林軒的腦海中響起。
“好不容易……睡個安穩(wěn)覺……”
“睡?”
林軒走到了老者面前,看著他被鎖鏈洞穿的身體。
“你管這叫睡覺?”
“不然呢?”
初代食神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