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關于劉建國的處分決定正式下來了。
同時,跟宋濤案有關的一批人也收到了處理。
-李承澤(局黨委副書記):在宋濤主持工作期間,對分管的“夕陽紅”項目監管不到位,未能及時發現問題并糾正,負有領導責任,給予黨內警告處分。
-孫浩(財務處長):對“夕陽紅”項目資金監管嚴重失職,還存在違規協助宋濤調整賬目等問題,給予撤銷黨內職務、行政撤職處分,降為一級主任科員,調離財務崗位。
-老干部局原采購處處長(已退休):在項目前期違規提供便利,取消其部分退休待遇。
此外,還有兩位副處長和一名科長,分別被處以黨內警告、誡勉談話等不同處理。
文件措辭嚴謹,定性準確,處分有輕有重。
既體現了紀律的剛性,也考慮了個人的態度和實際表現。
這份處理決定,像一枚精準的榫頭,牢牢楔進了老干部局這艘剛剛經歷狂風大浪的船體里。
文件寫得干凈利落,沒一句廢話,每個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列著錯誤事實和相應處理。
孫浩被撤職,這個結果大家多少能料到,但還是讓不少人心里一凜——
這說明調查組手里證據扎實,他不僅是失職,更是直接參與了違規操作。
李承澤得了個警告處分,更像是一種明確的信號:
分管領導的責任,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的。
至于那位退休的老處長,看起來只動了待遇。
但在特別看重“身后名”的官場,這種處罰的羞辱感和威懾力,有時候不比實際行政處分來得輕。
文件傳達下去后,局里的氣氛反倒比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松快了些。
塵埃落定,該來的都來了。
該處理的處理了,該留的也留了,
尤其是劉建國的處理結果,讓不少心里打著小鼓的中層干部暗暗松了口氣——
看來組織上確實是分清了主次、看態度的,給真心悔過、踏實干活的人留了路。
而這里頭最幸運的,是何芷慧。
她沒有受到任何處分。
這說明宋濤到最后徹底崩潰的時候,也沒把她供出來。
隨后的局務會上,羅澤凱沒再對文件內容多說什么,只再次強調了三點:
第一,正確看待處分,有問題就改,沒問題也當警醒,把處分變成鞭策;
第二,把思想都統一到當前工作上,特別是“夕陽紅”項目的后續落實;
第三,吸取教訓,把制度漏洞補上,尤其要加強重點崗位、關鍵環節的監督。
會后,羅澤凱回到辦公室,剛拿起幾份積壓的文件,省委辦公廳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是通知他下午三點,參加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專題研究部署當前工作。
通知里特意提到,王長軍省長要求他“就‘夕陽紅’項目善后及轉型工作做簡要匯報”。
羅澤凱放下電話,揉了揉眉心。
常委擴大會議,讓他一個非省委委員、且只是臨時主持工作的局長去匯報,這本身就是個非常強烈的信號。
這意味著,“夕陽紅”項目已經不再只是一個部門的爛攤子,它被擺上了省委應對當前復雜局面、彰顯決心和成效的一個重要棋盤。
壓力又一次撲面而來,但這一回,壓力里還裹著一種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下午兩點五十,羅澤凱提前到了省委常委會議室所在的樓層。
走廊里靜悄悄的,偶爾有工作人員輕手輕腳走過。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關著,里面隱約傳出談話聲。
他走到旁邊的休息室等著,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匯報要點。
不能講太長,要精煉;
不能光說成績,得點出困難和風險,更要突出省委決策的關鍵作用和后續落實的堅決態度;
語氣要穩,數據要準,措辭要恰當。
三點整,秘書過來請他進去。
會議室里氣氛莊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省委常委們幾乎都到了。
王長軍省長坐在主位,旁邊是省委書記董春和的位置,暫時空著——董書記正在中央黨校學習。
其他幾位副書記、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組織部長(新任)、宣傳部長等依次就座。
外圍還坐了一圈相關廳局的主要負責人和部分地市書記。
羅澤凱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門口匯報席的一個側座。
他坐下,攤開筆記本,盡量讓自已看起來平靜。
會議先由省紀委書記王國華通報任志高案件的進展。
“案件雖然因為主要犯罪嫌疑人死亡增加了調查難度,但省委、省紀委一查到底的決心絕不動搖。”
“目前,聯合工作組正在克服困難,順著線索深挖,對所有涉案人員都會依法依規處理。”
接著,王長軍省長講話。
他先肯定了前一階段的工作,特別是對腐敗分子的堅決查處,穩定了局面,凝聚了人心。
然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沉緩:
“同志們,任志高事件,教訓極其深刻,暴露出的問題觸目驚心。”
“它給我們敲響了警鐘,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反腐敗斗爭形勢依然嚴峻復雜。”
“但我們不能被問題嚇倒,更不能因此停下發展的腳步。”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陣腳,越要集中精力辦好自已的事,尤其是辦好那些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實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羅澤凱身上:“今天,我們特意請老干部局的羅澤凱同志來。”
“就是想聽聽,在這樣一個備受關注的腐敗項目廢墟上,我們是怎么著手重建,怎么把一件壞事努力變成好事的。”
“這也關系到我們向干部群眾、向社會傳遞什么樣的信號。羅局長,你簡要匯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