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大人物
中午，吃過午飯，陳觀樓坐在屋檐下曬太陽，整個人懶洋洋的。
盧大頭剔著牙，跟他坐一排。
兩人隨意閑聊，有一句沒一句。
“每次當官的鬧得厲害，甲字號大牢就得發(fā)一筆財。”語氣頗為羨慕。
陳觀樓斜了他一眼，“想來甲字號當差嗎？”
盧大頭有瞬間的動心，轉(zhuǎn)念又搖搖頭，“算了，我大字不識一個，就不去甲字號丟人現(xiàn)眼。我也不耐煩伺候那幫官老爺。你說說，都已經(jīng)下了天牢，一個個還擺著官架子。虧你忍得住。還是丙字號爽，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死個把人也沒事。”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陳觀樓半瞇著眼睛享受，“你這人，注定發(fā)不了大財。”
“有錢花就行，發(fā)不發(fā)財無所謂。”盧大頭嘿嘿一笑。他這人一無是處，卻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能力處于那個段位，不強求不屬于自己的財富。
“許富貴來了。”陳觀樓提醒了一句。
盧大頭瞥了眼剛進大門的許富貴，表情不屑，“不理他。”
許富貴也看見了盧大頭，當即皺起眉頭，“盧大頭，你不去當差在這里做什么？”
“曬太陽啊！”盧大頭指了指天上。
許富貴見其如此憊懶，還不給自己面子，氣不打一處來。他真是煩死了丙字號大牢的一幫老油條，又趕不走。沒這幫老油條鎮(zhèn)場子，丙字號大牢玩不轉(zhuǎn)。一幫江湖悍匪，可不是新丁能應(yīng)付的。天牢獄卒，并非人人都是陳觀樓，從一開始就展露出天選獄卒人的特質(zhì)。
他板著臉說道，“曬得差不多了，趕緊回去當差。這幾天上面有可能會來檢查，你最好別在值房搞賭博。”
說罷，他氣呼呼離去。
盧大頭冷哼一聲，吐槽了一句，“拿著雞毛當令箭。”
陳觀樓全程旁觀，這會才說道：“好歹給他一個面子。”
“懶得做表面功夫。你剛才不也沒搭理他。”
“我假裝自己能隱形。”陳觀樓說完，自個先笑了起來。接著，盧大頭也跟著笑起來，兩人哈哈大笑，其他獄卒都不明所以。
曬過太陽，身上的霉氣消了點。
陳觀樓下了天牢，坐在值房翻閱賬冊。
最近朝堂上很熱鬧。
于照安上躥下跳，又是拉攏又是許諾又是打壓，他終于心愿得償。老皇帝下了旨意，讓他以左僉都御史的身份，總攬西北民政，為大軍平賊籌措糧草軍械。
至于統(tǒng)軍大帥，老皇帝一直拖著沒下定決心。這倒是給了郭大春，大明王兩個反賊發(fā)育壯大的機會。
大家都清楚老皇帝為什么遲遲不做決定，大老爺也清楚。
但是，大老爺穩(wěn)坐不動，既不發(fā)動勛貴力量替自己爭取，也不上本向老皇帝表忠心。他就天天在府中吟詩作畫，放浪形骸，一副完全不管外面風風雨雨的態(tài)度，貌似一點都不想統(tǒng)軍，不想打仗。
他越是這樣，老皇帝越是琢磨：莫非是對朕不滿？還在記恨上回沒給升官進爵的事情？哼！身為臣子，不為君父分憂，豈有此理。
老皇帝轉(zhuǎn)念又想：陳慶之真的沒有染指兵權(quán)的想法？朕莫非誤會了他？可就算是誤會，讓他統(tǒng)兵，意味著勛貴的力量又增強了一分。
老皇帝一會恨大老爺不給面子，不積極運作爭取。一會又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苛刻，寒了臣子的心。
就像是個渣男，一會好一會壞，一會糾結(jié)矛盾，一會又反省悔悟。悔悟過后，又繼續(xù)當渣男。
大老爺不急。
反賊禍害得越厲害，他的重要性才會越突出。這一回，無論如何不能讓老皇帝輕易卸磨殺驢。一句話，不見兔子不撒鷹。他甚至希望老皇帝派一個軍中大將去當統(tǒng)軍大帥，先打一打。打贏？基本不可能！以他對那群邊軍的了解，沒有非常手段，根本不聽號令，一個個自行其是。遍數(shù)朝堂，也就是他能壓服那群桀驁的邊軍將領(lǐng)。
如同一盤散沙一般的官兵，任誰當統(tǒng)兵大帥，都不可能打贏。想要打贏的關(guān)鍵在于整合官兵，將散沙擰成一股繩。試問，除了他，還有誰能做到？
老皇帝不用他，那就等著反賊南下禍害吧。要是哪天反賊打到京城附近，他倒是要看看，老皇帝的臉面往哪里擱，還有沒有臉繼續(xù)坐在皇位上。說不得，就要來一場宮變。
估摸著朝堂內(nèi)外，七八成的人都盼著太子登基，重整朝綱。
因老皇帝的拖延，平州大部已經(jīng)落入反賊的手中，甚至兵鋒已劍指隔壁州府縣城。金州大明王已經(jīng)占據(jù)五縣地盤，擴軍十萬，自稱的。事實上肯定沒那么多，但三兩萬肯定有。
西北官員紛紛上本哭訴，反賊禍害地方，百姓被蠱惑被裹挾，地方守備力量和當?shù)伛v軍同反賊短兵相接，一觸即潰，被反賊追著打。懇請朝廷盡快發(fā)朝廷大軍，派遣統(tǒng)軍大帥總攬軍事，平息兩股反賊。
地方官員還知道給老皇帝留面子，沒敢罵老皇帝昏庸。
朝堂上的官員，尤其是御史，可不會給老皇帝面子。
就算有于照安的約束，也擋不住有愣頭青跳出來，將責任算在老皇帝頭上。
一年三地發(fā)生叛亂，這分明就是上天的警示，是在警告老皇帝，再不懸崖勒馬，遲早會有大禍臨頭。
昏君在世，上天警示。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請誅殺江圖此獠！
江圖：關(guān)我屁事。我又沒有禍害金州平州。分明是平江侯平賊不利，坐視大明王逃脫，才有今日金州戰(zhàn)事反復(fù)。至于平州，那是兵部的鍋，與他何干。東州的教匪民亂是他的責任，但那是奉旨行事，是替老皇帝出氣。
他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大忠臣！不像爾等逆賊，竟膽敢指責君父為昏君，該死！
老皇帝這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誰罵他，他就弄誰。年初東州教匪民亂，已經(jīng)弄了一批官員下大獄。偏偏罵他官員前仆后繼，一個個不知死活。
于是乎，這一回，又有一批官員被下大獄。
更恐怖的是，老皇帝突然劍指太子太傅，東閣大學(xué)士，太子殿下的親舅舅莊文林。以結(jié)黨營私的罪名，將其下了大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