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雷坤忍著劇痛，把金屬方塊遞向陸塵。
陸塵沒接。
他的視線猛地從嬰兒臉上移開，頭毫無征兆地向左上方。
重癥監(jiān)護室那扇被炸得只剩半扇，掛著焦黑布簾的破窗。
偏了微不可查的一度。
就在那一剎！
一點極其細微，幾乎融入窗外城市背景噪光中的暗紅反光，在對面高樓某個黑黢黑黢的窗口位置，極其短暫地閃了一下！
狙擊鏡！
河灘上那種被毒蛇鎖定的冰冷觸感，瞬間爬滿陸塵的神經(jīng)末梢！
目標不是他！
是保溫箱！
或者...是秦羽墨！
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
身體的本能驅動一切。
陸塵的左手快得只剩殘影，猛地探向保溫箱的控制面板。
不是開箱！
而是五指如鉤，狠狠插進被爆炸震得松動的面板邊緣！
“咔嚓！滋啦！”
金屬面板被他硬生生撕扯下來一大塊！
火花亂濺！
里面復雜的線路暴露出來！
“你干什么！”蘇文和驚怒交加。
陸塵充耳不聞。
他扯著那塊邊緣鋒利的金屬板，借著擰腰的爆發(fā)力，手臂肌肉賁張，將沉重的金屬板猛地向那扇破窗擲去！
嗚！
金屬板帶著凄厲的破空聲，旋轉著，如巨大的死鐮，狠狠撞向半扇搖搖欲墜的破窗！
“嘩啦轟！”
玻璃和殘存的窗框瞬間被撞得粉碎。
金屬板余勢不減，裹挾著玻璃碎片，朝著對面高樓那個反光點的大致方位呼嘯而去！
“趴下！”陸塵的吼聲在秦羽墨耳邊響起。
同時，他身體如同鬼魅般側滑，完好的右臂閃電般探出，目標卻不是保護秦羽墨，而是直接抓向保溫箱頂部的緊急釋放閥！
就在他手指觸及閥門的瞬間！
咻！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銳響！
一顆子彈撕裂空氣，穿透了陸塵擲出的金屬板在對面樓體激起的漫天玻璃雨幕，射入重癥監(jiān)護室！
目標是保溫箱！
砰！
子彈打在覆蓋保溫箱的淡藍色能量膜上！
能量膜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間蕩漾開蛛網(wǎng)般的漣漪！
藍光狂閃！
保溫箱的強化玻璃罩上，一個清晰的，蛛網(wǎng)狀的白點驟然出現(xiàn)！
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沉重的保溫箱都向后猛地平移了半尺！
連接的生命維持管線被扯得繃緊！
“啊！”護士尖叫著抱頭蹲下。
蘇文和下意識撲過去想護住保溫箱，被陸塵一把推開。
秦羽墨心臟驟停，瞳孔里只剩下那個保溫箱和玻璃罩上刺眼的白痕。
保溫箱里，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子彈撞擊的巨響后，詭異地停了！
死寂！
嬰兒小小的身體猛地繃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皮膚下瘋狂閃爍游走的藍紫色光絲，在這一刻如同百川歸海，猛地向他緊閉的雙眼匯聚！
眼皮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繭而出！
陸塵的手指，在保溫箱能量膜劇烈波動，狙擊子彈被阻擋的剎那，已經(jīng)狠狠扳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釋放閥！
“嗤！”
高壓氣體釋放的尖銳嘯音響起！
保溫箱頂部的安全鎖扣瞬間彈開！
厚重的強化玻璃罩在液壓裝置作用下，沿著滑軌，向一側猛地平移打開！
嬰兒徹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皮膚上殘留的藍紫色光絲正急速褪去，匯向緊閉的雙眼！
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寶寶！”秦羽墨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陸塵的動作比她更快！
幾乎在玻璃罩完全打開的同一瞬間，他沾滿血污，骨節(jié)粗大的右手，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迅捷，猛地探了進去！
不是抓，更像是一種托舉。
他的手掌小心地避開了那些連接在嬰兒身上的電極貼片和氧氣軟管，五指張開，極其輕緩，卻又無比穩(wěn)定地，托住了那個柔軟，滾燙，還在微微抽搐的脊背和后腦勺。
溫熱的，帶著奶腥氣的觸感。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透過冰冷的血污和厚繭，傳遞到他神經(jīng)末梢。
嬰兒緊繃的身體，在被他托住的瞬間，奇異地放松了一絲。
那雙緊閉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淚珠的眼睛，眼皮顫抖的幅度變小了。
皮膚下最后幾縷游走的藍光，徹底隱沒，就好像從未出現(xiàn)。
秦羽墨撲到保溫箱邊，雙手顫抖著伸過去，指尖觸碰到嬰兒溫熱的小腳丫，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劇烈地喘息起來。
陸塵托著嬰兒，小心的，極其緩慢地將他從一堆管線中抱了出來。
動作僵硬得像個第一次接觸精密儀器的工人。
他用自己的臂彎和胸膛，擋住了那扇破窗的方向，將那個脆弱的小生命完全護在懷里。
小小的襁褓貼著他沾滿硝煙，血污和沙礫的破爛夾克，形成一種極其怪誕又無比堅實的屏障。
他抱著嬰兒，慢慢直起身。
冰冷的眼刀子般刮過對面高樓那個此刻已徹底陷入黑暗的窗口，又掃了一眼地上被雷坤搜出的那個刻著雙蛇吞尾符號的黑色金屬方塊。
鑰匙...
歸位？
他低頭，看著臂彎里安靜下來的嬰兒。
小家伙似乎耗盡了力氣，眼睛閉著，呼吸變得平穩(wěn)悠長，只是小眉頭還微微蹙著。
陸塵沾著血污的手指，極其輕微地，用指腹最粗糙的地方，碰了碰嬰兒皺巴巴的小臉。
很軟。
粗糙指腹蹭過皺巴巴的皮膚，溫熱，柔軟，像一團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火苗。
陸塵手臂的肌肉有瞬間的僵硬，就好像托著的不是嬰兒，而是一塊隨時會碎裂的琉璃。
他下意識收緊臂彎，用自己沾滿血污和硝煙的破爛夾克裹住那小小的襁褓，擋住破窗灌進來的冷風。
懷里的小東西似乎感覺到了那點笨拙的庇護，緊繃的身體又軟下去一分，皺巴巴的眉頭舒展了些，只是呼吸依舊又淺又急。
“他...穩(wěn)定了？”秦羽墨指尖小心拂過嬰兒微涼的小臉，確認那詭異的藍光確實消失了。
她整個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絲力氣，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全靠撐著保溫箱冰冷的金屬邊框才勉強站穩(wěn)。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如同黑潮，一波波沖擊著搖搖欲墜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