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不和諧的聲音傳來,無異于打了陳副書記的臉。
就算陳副書記脾氣再好,這會也掛臉了。
“局長,你剛才頭點得挺好,這會…怎么?有困難?”陳副書記雖然是笑著問的,但心情已經非常差。
“這…”
陳副書記笑著起身,“章昌市作為全國十七個正廳級省會城市之一,不管怎么樣,那可都是省會!各種政治資源和政策支持都很多。”
“所以,作為省城章昌市大力建設的新區,不可能這點資金都沒有吧?”
萬明峰立刻對著局長厲聲道,“這是陳書記給我們下指示,即便新區沒有資金,市局也會協助新區辦好這些事?!?/p>
局長眼神閃躲,看了萬明峰一眼。
聽到萬明峰這話,陳副書記這才點點頭。
“這幾年,我也聽說個別地方,挪用專項資金,說白了就是拿專項資金去填別的窟窿,搞得有個別地方的財政狀況一塌糊涂!”
“是啊,所以導致一些問題越來越大,社會上的不滿也越來越大。”
局長看到這情況,仍然硬著頭皮反駁道,“陳書記,您的話特別對,我也很想照做…可局里和區里真的沒這個資金,我如果把資金給了蘇珊珊,那全區的公安民輔警的工資都發不出了?!?/p>
那這就有點不給面子了。
站在局長的角度,他沒辦法,如果答應了?到時候省里督辦,區里和局里又給不出這些錢?那問題就很嚴重了!大概率從省里、市里到區里,都要收拾他、拿他祭旗了。
所以,倒不如直接拒絕,反正陳副書記又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而當場處理他。
如果先答應、到那個時候再得罪?問題更嚴重。
而且,只要他拒絕,那這件事就是局里的事!
他要是不拒絕?同意了?那這件事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心里已經做了充分的衡量。
到了這個級別,每個人幾乎都是人精。
一些看起來很蠢的行為,或許都是為了“保命”。
“唉?!?/p>
“區里呢?”
“陳書記,據我所知,區里也拿不出這些錢,區里現在的情況也很難辦…”
“你的意思是區里和局里都拿不出這些錢,哪怕市里幫忙,也拿不出這些錢?這件事情就只能這么不了了之?”陳副書記語氣嚴厲。
“陳書記,對?!本珠L硬著頭皮,尷尬地點點頭。
“我不能騙您和各位省領導!如果我現在答應了,到時候局里又給不出這些錢,那破壞的就是陳書記和各位省領導的權威了!我不能做這種事!”
大家一聽,也是這么個道理。
蘇珊珊急了,“那當初項目推動的時候,你再不說局里沒錢呢?”
“那會局里有錢?!?/p>
“那錢呢?”
“我不知道啊,我上哪知道去?”
眼看著現場又要“爆裂”了。
陳副書記清了清嗓子,“這樣吧,區里和市里一起拿維穩經費出來,把這個問題解決?!?/p>
“可…局里不止這一個項目,還有不少其他項目!現在這問題解決了的話?那其他項目該怎么辦呢?到時候不全來了?而且,市里還欠很多錢,怕引起不好的示范效應…”
局長這會也是鐵了心,他不想背這個鍋!
“那…這個問題就不解決了?”
“陳書記,各位領導,我們當初提出本金打折,也是無奈之舉,因為我們也是出于上級慣例和上級指示照做?!?/p>
這下全明白了。
上級指示?
那只能是市里。
原來是市里的指示。
雖然局長沒有明說,但大家此刻都明白了。
現場的氣氛非常尷尬。
這種情況王晨也聽說過,前幾年土地財政興起的時候,到處都很火熱,章昌市膽子也很大,反正賣地就有錢,所以那會章昌市大規模擴張!
就拿新區來說,新區那會任何一個單位的科員,隨隨便便一年二十萬,那會不少市里的干部都想著到新區去。
這幾年,各地財政收入大大減少了,所以都蔫了,特別是陽光績效改革后,全市的收入嚴格按照統一的標準。
可新區這幾年擴張,欠了不少債,這五千萬,對于一個區里來說,聽起來好像真不多!但現在區里本身就處于邊緣處繃著,哪一個環節崩了?恐怕整個區里的財政體系就要出大問題。
而縱觀現在整個章昌市的城市債務,顯性的,已經達到了兩千多億元;而章昌市的財政收入一年才四百億元,這包括上級的轉移支付額度,除去章昌市的固有開支,剩余能用的資金不多!比如民生開支、工資開支、行政機構運轉開支…
事實上,章昌市每年這三種支出,就超過了四百億,拿去年來說,去年光民生支出就超過了七百億元。
所以,章昌市只能按計劃分情況按期還,要不然,壓力實在太大了。
如果新區這一次答應了?那恐怕其他人都會來!
那問題就大了。
陳副書記立刻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弊關系。
局長剛剛一直在暗示。
陳副書記說話時,局長點頭,是出于尊重;反對,是出于自保和實際。
陳副書記沉默了,沒想到來調個研,會搞得這么麻煩。
“這樣吧,我說幾句,針對警務勤務信息化改革的資金已經下來了,新區這個建設,也可以說是警務勤務信息化工作的一部分,這一筆資金,肯定也要分部分給章昌,就從給章昌的部分拿一些解決這件事!”
聽到這話,蘇珊珊一家人臉上有了笑容。
大家都沒意見。
說完后,蘇珊珊一家人和區分局簽訂了協議。
“謝謝領導,真的很感謝您。”
陳副書記笑著問,“你現在能說一下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蹤嗎?”
蘇珊珊笑笑,“領導,我不能告訴您…但每一個圈子都有每一個圈子的消息來源?!?/p>
見狀,陳副書記也不好多問。
回迎賓館的路上,陳副書記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容,但看得出來,他很不舒服。
張建國在一旁嘀咕道,“估計這一次,新區公安分局的局長、政委、分管這個項目的副局長、業務股室的負責人都要完蛋了?!?/p>
王晨疑惑地看了張建國一眼。
“我老板剛剛評價這位分局長——‘沒有責任、沒有擔當、過于自私’,并且在離開時還對萬明峰交代了幾句?!?/p>
在迎賓館吃飯時,尹書記和為民省長都來了。
“陳書記,你好你好,歡迎來江南省指導工作?!币鼤浭譄崆椤?/p>
“尹書記,我在你們章昌市,可算是受教了。”
尹書記疑惑地看了李書記和張海明一眼。
“啊,陳書記,怎么了?懇請及時指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