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劍陪白千雪與楊不悔吃了一頓團圓飯后,就在江勇的陪同下,乘車返回盛京。
返回盛京的路上,楊劍接連接到數條短信,而短信里的內容,正是省委常委會上的討論結果。
竇志剛不出意外的被省委提拔、重用為,奉朝市委委員、常委、代理市委書記,主持奉朝市委全面工作。
至于誰來接替奉天省應急管理廳廳長,目前還沒有拿到會上來討論,竇志剛還得兼任一段時間。
可出乎楊劍預料的是,奉撫市委委員、常委、紀委書記高寒,竟然也被省委提拔、重用為,奉撫市委委員、常委、市委書記了。
而之前呼聲最大的盧文殊,竟然意外地落選了,這可真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楊劍幾乎都能立刻腦補出,此刻的盧文殊會是何等的氣急敗壞。
多半是關在辦公室里,鐵青著臉,一支接一支地抽煙,肯定還會對著省委的方向,在心里把能罵的都罵了個遍。
滿心歡喜以為勝券在握,結果臨門一腳被人截胡了,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但是,就算盧文殊罵破喉嚨都沒有用,因為高寒有位在中組織部、東北局當局長的表哥高陽。
更何況,高陽在奉天省當了近六年的組織部長,單這一個位置熬下來,全省上下多少干部的提拔任用、進退留轉,都繞不開高陽這一關。
且在這六年的時間里,足夠高陽把全省各市、各廳局的關鍵崗位,都埋下數不清的人情與淵源。
誰是高陽提拔起來的,誰受到過高陽的點撥,誰還欠著高陽的人情,這些看不見的脈絡,早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可真到了關鍵時候,一句話、一個眼神,都能在官場里掀起不小的波瀾。
也正因如此,在官場里極少會出現真正的意外。
那些在外人看來突兀、蹊蹺、難以理解的變局,從來都不是憑空而降的運氣。
而所謂的出乎意料,不過是旁人眼里看不見的厚積薄發。
一步一步地鋪墊,一環一環地布局,一朝發力,便是水到渠成,無人可擋。
盧文殊輸得憋屈,卻也輸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敗給了高寒,而是敗給了一股早已在奉天官場里扎根多年、深不可測的力量。
楊劍趁熱給高寒發去一條賀喜短信,高寒秒回楊劍:“等你喝酒”
沒有多余的客套,沒有虛頭巴腦的謙辭,短訊干凈利落,但卻分量十足。
有些話,不用明說,有些關系,不必點破,楊劍與高寒都在心照不宣 ——蘇伯達與高陽有著莫逆之交,那么楊劍與高寒,早已不是官場里的點頭之交了。
但是,沈洋沒有通過省委常委會的討論,屬實有些出乎楊劍的意料。
具體原因,楊劍還不清楚,并且都有哪些省委常委對沈洋出任省委辦公廳主任存疑,楊劍得回去打聽打聽才能弄清原委。
不過,關于的沈洋調動還是具有很大機會的,無非就是目前還沒達成一致而已,后續肯定還會拿到會上去討論的。
臨近午休結束時間,楊劍返回省委一號樓,聽見腳步聲的唐小周,從沙發上彈射起身,推開房門,迎迎楊劍,“主任回來了。”
跟著楊劍這么久,唐小周也修煉出了聽聲辨人的本事,一號樓里誰的腳步輕重、節奏快慢,他也心里門兒清了。
單憑這陣沉穩且熟悉的腳步聲,唐小周就知道是楊劍回來了,所以半點耽擱都沒有。
“辛苦了。”楊劍微笑著點點頭,隨即就問唐小周:“下午什么安排?”
其實不是楊劍不清楚下午的安排,而是在問唐小周,下午的安排有沒有變動。
唐小周如實地講給楊劍:“常委會延續到了下午,我估計,還得討論一下午才能有個眉目吧。”
聞言,楊劍的眉宇微微一動,他隨口問句:“誰的事兒這么值得老板們反復掂量,連會議都要拖到下午?”
唐小周輕聲告訴楊劍:“我聽孔秘說,好像是關于陳翔書記的事兒。”
聽見是關于陳翔的事情,楊劍立刻就能猜出,肯定是有人在會議上提出,免去陳翔兼任奉連市委委員、常委、市委書記的職務。
唐小周見楊劍正在思考,便抽身去給楊劍泡杯茶水,茶水泡好后,唐小周也沒敢打擾正在思考的楊劍,他把茶杯放在辦公桌面上,隨即就退了出去,并為楊劍虛掩好了房門。
楊劍正在思考,如何借用這次的人事調整,為自已及東大幫,爭取到一些實權位置。
畢竟在這風云變幻的奉天政壇,手里攥著實打實的權力,才能站穩腳跟,才能讓東大幫的根基愈發牢固,不被旁人輕易拿捏。
況且,就算不能撈到一些實打實的油水、攥住核心職權,那也得讓那些在這次調整中獲益的人,倒欠自已一點人情。
官場里,人情債最是微妙,今日播下的人情種子,明日說不定就能成為渡難關、謀發展的關鍵籌碼,遠比一時的利益更加長遠。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自已什么都撈不到,人情沒攢下、權力沒拿到,那也得刷刷存在感與參與度。
哪怕只是在常委會的討論中遞出一句中肯的話,或是在關鍵人事提名上表出一個恰當的態,都是在向全省的官員們傳遞一則信號 —— 我楊劍,始終在局中,從未缺席過!
而這些存在感與參與度,恰恰能夠影射楊劍在政壇里的影響力,好為楊劍在奉天省政壇里的長遠布局鋪路,為日后更進一步、執掌更重權柄,打下夯實的基礎。
畢竟,在這官場之中,從來沒有無用的參與,每一次露面、每一次表態,都是在為自已的未來積累資本,都是在悄悄提升自已在官場里的話語權,令旁人不敢輕易小覷。
想到這里,楊劍突然醒悟過來,秘書長馬玉龍為什么會親自打來確認的電話!
無外乎——今天的省委常委非常重要,而你楊劍竟然缺席了!
慶幸會議延續到了下午,否則楊劍都沒地方去買后悔藥。
“零零零~”桌面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楊劍伸手抄起電話,“我是楊劍,哪位?”
“楊主任,我是接待辦的趙薇,你這會兒方便嗎?我把東西給你送過去。”趙薇打不通楊劍的手機,就打到了楊劍的辦公室。
楊劍心罵這個老女人真他娘的難纏,可嘴上卻說:“這會兒不行,要開會了,晚點吧。”
沒等趙薇回話,楊劍就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隨即就去省委書記的辦公室,喚醒正在午睡的陸懷遠。
“你回來了啊~”陸懷遠隨口與楊劍說句話。
楊劍“嗯”了一聲,然后就邀請陸懷遠夫婦去家里吃頓飯,“爸媽托我邀請您與陸嬸兒去家里熱鬧熱鬧,我也希望您與陸嬸能去我家坐坐。”
聞言,陸懷遠不假思索地說聲:“好!那就暫定明天中午吧,有變動再看。”
“嗯吶~”楊劍屁顛屁顛地圍著陸懷遠忙前忙后,這種照顧領導兼親戚的感覺真好。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省委書記陸懷遠斜靠在沙發上,邊喝茶水,邊問楊劍:“你與沈洋打過幾次交道吧?”
楊劍秒懂陸懷遠問的是什么,無非就是沈洋的風評如何,當不當得上省委的重用,于是便回答陸懷遠:“我與沈洋在奉連打過幾次交道,他給我的印象是,做事穩當、能力出眾,在基層也確實干出了不少實績。”
“不過——他在當地的口碑,卻是褒貶不一,爭議不小。”楊劍的語氣微微一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他既點出了沈洋的問題,又不顯得刻意夸贊。
當然,最重要的是,楊劍得如實地告訴陸懷遠,沈洋到底是一位什么樣的干部。
“有人說他敢闖、敢干、有魄力,也有人覺得他行事急躁、手段太硬,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我猜,這次的常委會之所以會一拖再拖,恐怕也是卡在了沈洋的身上吧?”
楊劍這話問得極有分寸,他三分試探,七分關心,在不動聲色間,便把自已的心思完完整整擺在了省委這邊。
說白了就是 —— 雖說我楊劍短暫的離開了片刻,可心卻從來沒有走遠過,時時刻刻都在替你陸懷遠留意著省里的局面。
瞧見了吧?這就是被陸懷遠、楚大山、馬玉龍等人聯手托舉出來的“政壇妖孽”。
楊劍回來之后,他不第一時間解釋自已為何離崗,反倒借著陸懷遠拋來的話題,順勢遞上一句體貼入微的試探與關心。
楊劍不動聲色地淡化掉了自已短暫缺席的不妥,同時又能既顯忠誠,又露聰慧!
由此可見,楊劍能被人暗地里稱作“奉天第一秘”,又豈會是浪得虛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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