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后,眾人跟在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身后,秩序井然地走出會議室。
明天就是華夏傳統節日除夕,整棟辦公大樓里,早已悄悄漫上一層年關將至的松弛與暖意,甚至就連平日里一貫嚴肅的走廊燈光,都像是被這即將到來的春節氣息浸得柔和了幾分呢。
“請陳翔同志過來坐一會。”剛到辦公室的陸懷遠,就吩咐楊劍請陳翔過來聊兩句。
楊劍當即用手機打給陳翔,語氣非常客氣,“陳書記,陸書記請您過來坐一會。”
“好!我這就回來。”陳翔能猜出陸懷遠找他聊什么,無非就是關于奉連市內的外商,以及剛剛發生的班級矛盾。
楊劍先給陸懷遠換杯新茶,然后再提前給陳翔泡杯熱茶,茶水泡好了,陳翔也到了,“班長,我來了。”
面對陳翔的謙遜與恭敬,陸懷遠起身,笑迎,“怕你心里有包袱,就把你叫回來,免得同志們會過不好年嘛。”
陳翔笑了笑,說:“有勞班長替我操心了,可我心里有數,這點事還壓不垮我。”
陸懷遠指了指沙發,示意陳翔坐下說,語氣也隨之松弛了下來:“有數就好。年關跟前,人心最敏感,有些話不說透,容易積成疙瘩。”
陸懷遠邊坐邊說:“外商的事是工作,班里的矛盾是磨合,都擺在明面上解決,總比藏在心里強么。”
隨后,陸懷遠端起茶杯,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溫和卻不失威嚴:“我叫你回來,不只交心,還有交底。”
“你肩上擔子重,我知道,組織也看在眼里。但你也別自已硬扛著,有難處,有想法,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楊劍真想留在辦公室里繼續聆聽陸懷遠與陳翔交心之談,奈何身份不允許啊,他只能識趣地退出辦公室,做好自已的本職工作。
年底了,送禮、道喜的電話與短信特別多,楊劍的手機嗡嗡地震個不停,吵得他直接調成了靜音模式。
屁股還沒坐熱,剛泡的茶水還沒入口,辦公室的房門就被人敲響了,來者不是外人,正是一處的李依洋,“主任方便么?”
看見是李依洋來了,楊劍微笑著點點頭,“進來吧。”
李依洋是來檢討的,他擺足認錯的態度,再次向楊劍說出:“對不起主任,我不該——”
楊劍抬手打斷李依洋的檢討,“好了,好了,快過年了,咱們都說點吉利話嘛。”
可楊劍的大度,換來的卻是李依洋臉上越發越濃重地愧疚與不安,他站在原地,腰桿微微躬著的說:
“主任,我知道您是在給我留臉面,可我這次確實忽視了您的指示,怠慢了陸夫人,我再不主動認個錯,我自已心里都過意不去,這年都過不踏實。”
楊劍見李依洋態度誠懇,便不再刻意回避,他抬手示意李依洋坐下,語氣平和,卻帶著嚴厲,“你是新人,新人難免會犯錯,我自然會給你們容錯的空間,也愿意多扶你們一程,多帶你們幾年。”
楊劍頓了頓,他身體微微前傾,單指晃動著再說:“但你們要記住,機會是給知錯能改的人的,不是給屢教不改的、拎不清輕重的人的。”
“而這次的事兒,往小了說是你工作疏忽,態度不端正,無視上級的命令。”
“要是往大了說,是你個人影響到了一處的形象,打亂了全處的工作節奏。”
李依洋垂頭受訓,他被楊劍說得心服口服,毫無一丁點的辯解念頭。
而楊劍則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潤潤嗓子,繼續敲打:“快過年了,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重罰誰,也不想看見誰帶著包袱回家過年。”
“但這一次,既是提醒,也是底線。再有下次,那就不是現在這么簡單的說說了。”楊劍還是不忍心追究李依洋的過錯,他有耐心培養新人成長。
再說了,楊劍也是過來人,他深知一位好領導對新人與下屬意味著什么。
“主任!我記住了!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犯!”李依洋挺直腰桿,面向好領導楊劍,信誓旦旦地保證。
剛到的一處那會兒,李依洋對年輕的領導楊劍存在質疑,甚至還有點偏見呢,可經此一事下來,李依洋對楊劍心服口服。
可趙薇卻對楊劍不服,尤其是不服楊劍的辦事效率,于是便找上門來,“楊主任忙著吶?我來給您送批招待用品。”
聽見趙薇的聲音,楊劍不禁蹙起了眉頭,他扭頭掃了趙薇一眼,隨即就對李依洋說:“以后這事兒你負責。”
李依洋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 主任這是煩了,于是便先向楊劍點頭:“是,主任!”隨后就去與趙薇交接招待用品,“辛苦了,交給我吧。”
趙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自然了起來,她故意拖長了語氣說:“你就是上面派下來的選調生吧?”
李依洋客氣嘴:“嗯,我是今年剛到一處的選調生,以后還得多多向主任學習呢。”
趙薇瞥了楊劍一眼,說:“選調生好啊,年紀輕、學歷高,前途一片光明,難怪辦事風格都跟我們這些老人不一樣呢。”
趙薇這話有點指桑罵槐了,楊劍豈會聽不出來呢,他頓時就翻臉了,“趙主任是在怪我沒有幫你約到陸書記嗎?”
見楊劍翻臉了,趙薇急忙辯解,“楊主任您誤會我了,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 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聞言,楊劍身子微微向后一靠,他目光冷冽,語氣不帶半點溫度:“隨口一說?趙主任也是老人了,機關里有隨口一說的道理么?”
楊劍擺明是在挑理了,哪有求人辦事兒還敢蹬鼻子賽臉的啊?真當省委機關接待處離不得你趙薇么?
面對楊劍的怒火,趙薇的臉色青白交加,她勉強擠出幾分笑容:“是我說話不過腦子,楊主任別往心里去……”
“我沒時間跟你往心里去,以后直接送到一處,不要再送到我這里了。”楊劍徹底堵上了房門,不允許趙薇再進他的辦公室一步。
“依洋,帶她去樓上交接。”楊劍端茶送客,給臉不要臉的老娘們,年后就建議辦公廳換人。
“請跟我來。”李依洋提醒尬在原地的趙薇,隨他去樓上交接工作。
趙薇憋回卡在喉嚨里的話,灰頭土臉地跟隨李依洋走出楊劍的辦公室,沒走幾步,趙薇與李依洋都能聽見從楊劍的辦公室里傳來一聲,“呸~”
楊劍在吐茶葉,可趙薇卻認為,楊劍在罵她。
一杯茶的功夫,陳翔從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聽見聲音的楊劍,起身,出屋,迎了過去,“陳書記。”
陳翔微笑著與楊劍道聲:“新年快樂!”
楊劍微笑著回敬陳翔:“那我也提前祝陳書記,新年快樂,繼往開來!”
面對楊劍的祝福,陳翔拍拍楊劍的肩膀,隨后就意氣風發地走出了一號樓。
楊劍走進省委書記的辦公室,先為陸懷遠的水杯蓄滿熱水,然后就開始清理會客區。
“小楊,你抽空跟你的老學長聊聊,不要卡著某些干部的任免不放,如果他也拿不準,那就讓他多向高陽同志請教。”
省委書記陸懷遠竟然讓專職秘書楊劍去遞話,這可是頭一回啊!
楊劍先點頭應下:“明白!我一會就去見見老學長。”
陸懷遠不再說話,他繼續處理桌面上的公文,而楊劍就得在腦海里反復揣摩陸懷遠這句話里的深意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傳話,更不是讓自已去做說客的。
老板分明是把分寸、火候、臉面,全都交到了我的手里啊!
傳輕了,事情推不動。傳重了,又顯得仗勢壓人了。傳不明白了,那就沒臉再見人了。
楊劍在心里暗暗掂量,傳話也是門大學問啊!
既要守住原則,又要給足臺階,既要把話遞到位,又不能落下口實。
這一趟,看似是跑腿傳話,實則是在考驗楊劍的眼力、定力、還有辦事的水平等等。
...........................
“小周,你來一趟。”楊劍先叫唐小周下來替班,同時也在腦海里構思,該如何傳好這次話。
尤其是要想明白,陸懷遠所指的“某些干部”,到底指的是哪幾位。
萬一張立秋理解錯了,再把會意錯了的責任,推到楊劍的身上,那就里外不是人了。
“主任我來了。”唐小周飛快趕到楊劍的面前。
楊劍對唐小周說:“老板在辦公,盡量不要打擾他,我要出去一會兒,很快就能回來。”
“是,主任。”唐小周最愛替班了,他巴不得天天都能坐在專職秘書的辦公室里呢。
可楊劍卻認為,專職秘書是最不好干的工作,沒有之一!
“太他媽的累腦子了!‘某些干部’到底都有誰啊?”楊劍還是猜不全卡在張立秋桌面上的干部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