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聲關(guān)門的巨響，單臨川只是微微抿唇，面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那種平靜，跪在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與此同時，主臥室內(nèi)，單時堰來回踱步。
他的鞋底不斷地敲擊著地面，發(fā)出雜亂無章的聲音。
擔(dān)憂、憤怒、甚至還有悔恨在他臉上交織成一片。
他憤怒于單臨川的油鹽不進，憤怒于這個他視為養(yǎng)子的孩子竟然敢覬覦他的女兒。
可理智卻在瘋狂提醒他，單臨川的身體不久前才有大病，這樣長久的罰跪恐怕會直接要了他的半條命。
他還沒能還清那對夫妻的債，怎么能看著他們的獨子死在自已手里？
“單臨川人呢？”單時堰猛地停住腳步，對著門外低吼。
“臨川少爺……一直沒從書房出來。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老管家顫聲回答，語氣里滿是心驚膽戰(zhàn)。
“什么？！”
單時堰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早已暗沉的夜色，血壓飆升。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快步?jīng)_向書房。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推開。
月光透過落地窗，在那層朦朧的光線中，單臨川跪得筆直。
單時堰按下了燈光開關(guān)。
刺眼的燈光瞬間充斥房間，單時堰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的一幕幾乎讓他當(dāng)場眩暈。
單臨川一手死死撐著地板上，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白，另一只手緊緊捂著胃部，隔著單薄的襯衫，能清晰地看到他正在顫抖的身體。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想清楚沒有？！”單時堰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厲聲喝道。
單臨川抬起眼眸，眼神渙散卻又在看向單時堰的一瞬間重新聚焦，依舊執(zhí)著。
他張了張嘴，長時間的缺水讓他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很清楚……”
“我只要她。”
“混賬！”單時堰捂著胸口向后踉蹌了兩步，老臉漲得通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非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對不起。”單臨川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單時堰死死地盯著他。
看著他那毫無血色的薄唇，看著他額頭上密布的冷汗，看著他即便身體已經(jīng)瀕臨崩潰卻依舊一動不動的倔強……單時堰突然閉上了眼睛。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這種倔強，這種愚蠢，曾在他年輕時的某個瞬間，也曾如出一轍地出現(xiàn)。
他也曾義無反顧地做過身邊人都覺得不可理解的事情。
“現(xiàn)在……也算是我的報應(yīng)吧。”單時堰睜開眼，視線掠過書架上那張泛黃的合影，突然發(fā)出一聲自嘲的笑，笑聲中透著一種無力感，“是我欠了你的。”
“……起來吧。”單時堰看向單臨川。
單臨川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一向刻板固執(zhí)的單時堰，竟然會選擇在這種時候松口。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
“那從此之后，你將不再是單家的人。單臨川這個名字，會從家譜中剔除。”
“你確定，不會后悔？”
“不會。”單臨川回答得斬釘截鐵。
“哎......別看小影現(xiàn)在這副冷心冷情的樣子，她其實是個可憐的孩子。”單時堰緩緩嘆息。
“無論如何，即便她這輩子都不接受你，甚至厭惡你，你也不能傷害她。”
“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單臨川重重地點了點頭。傷害她？他現(xiàn)在根本不舍得這么做，他寧愿傷害他自已。
“起來吧。”
單臨川終于動了。
長達數(shù)小時的罰跪加上胃部的疼痛，讓他的肌肉在站起的瞬間徹底罷工。
他踉蹌著支起身體，指尖死死扣住墻壁。
下一秒，眼前一陣黑暗襲來，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栽去。
“臨川！”單時堰驚呼一聲，趕忙上前扶住了他。
看著懷里這個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的年輕人，單時堰無奈地搖了搖頭。
孽緣，都是孽緣啊。兒孫自有兒孫福，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已吧。
與此同時，B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昂貴的木制香薰味道。
“殿下，姬家那邊最近安分得有些過頭。他們并沒有針對您收押秦灼一事做出任何回應(yīng)。”
相里凜站在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窗臺。
“越是平靜，就越有問題。”相里凜瞇起眼，聲音低沉，“繼續(xù)讓人盯著。”
按理說，他如此優(yōu)待秦灼，姬家為了凌家的忠誠也勢必要對他施壓做做樣子，現(xiàn)在這么平靜，到底在醞釀著什么？
“是。另外……A洲那邊傳回了最新的密報。”屬下顯得有些遲疑，從檔案袋中取出了一疊照片，雙手呈遞，“這是關(guān)于單小姐最近的動向。”
相里凜聽到“單小姐”三個字，眼底那層冰冷瞬間消散了不少。他接過照片，認真地翻閱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照片里的單知影，一如既往地完美。
她工作時眉頭微蹙的專注，甚至連她下車時精致的側(cè)顏，都讓他感到一種滿足。
然而，相里凜的表情在翻到下一張照片時，瞬間凝固。
那是單知影在公寓樓下的特寫。照片的焦距對得極準，像素極高，依舊美得像是油畫。
但......旁邊的身影格外礙眼。
他認得，是嵐悉瑾。
相里凜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