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的目光與葉泠遙遙相撞，二人手中玉球的光芒——純粹而厚重的黃，如同宿命般交相輝映，再無轉圜。
高臺上，三長老鳳棲梧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瀉地，清晰地宣告了對陣結果：
“四進二對決，抽簽已定。”
“第一場，陰陽峰，公子鄭，對，陰陽峰，楚星河?！?/p>
“第二場，長明峰，寧凡，對，玄牝峰，葉泠?！?/p>
宣聲落定，全場竟有剎那的死寂，旋即一陣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觀禮臺的弟子群中擴散開來。
陰陽峰弟子區域響起一片輕微的騷動，多是惋惜與無奈的嘆息。
“唉，果然還是撞上了?！?/p>
“鄭師兄和楚師兄終究要內斗一場，這簽運說好也好，說壞也壞?！?/p>
“好在無論誰勝，我陰陽峰必有一人踏入決賽，魁首之位仍在我峰，壞在終究要折損一人，無法實現雙雄會師決賽的盛況了?！?/p>
“但終究還是弊大于利。”
“……”
話雖如此，但陰陽峰弟子臉上并無太多憂色，更多的是一種底蘊深厚的從容。
于他們而言，這并非最理想的結果，但也絕非不能接受。
其余主峰弟子，對此結果反應平淡，甚至有些漠然。
長明峰那邊，狂喜過后，擔憂重新爬上眾人的眉梢。
寧凡能為長明峰奪下史無前例的第三，已是潑天之功，無人再能苛求更多，此刻的他，在所有人眼中，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就算是直接認輸，也已經是長明峰的大功臣。
“這簽運不賴啊，只是寧師兄還能打嗎？”
一名長明峰的普通弟子喃喃問道，看著寧凡那依舊蒼白的面色，憂心忡忡。
“簽運？什么簽運？”
“無論是葉泠首席，還是陰陽峰那兩位怪物，此刻對寧凡師兄而言，又有何區別？別說是這三人，此時此刻，對于寧凡師兄而言，抽中鬼牙子，甚至是老祖，又有何區別？”
身旁有人苦笑搖頭。
——反正都是輸。
一些外宗的高手甚至已經開始覺得接下來的比斗有些索然無味。
一人捋須搖頭，聲音不大不小地評價道。
“嘖，這四進二，懸念頓失啊?！?/p>
“公子鄭與楚星河內戰，勝負雖關乎個人榮耀，于諸峰排名無關，另一場更是毫無懸念?！?/p>
“倒是方才八進四，堪稱驚心動魄，精彩絕倫！”
“……”
旁邊有人附和。
“確實如此?！?/p>
“總體來看，本屆諸峰會武也算高潮迭起，不乏亮眼了?！?/p>
無論是宗內亦或者宗外，沒有哪怕一人看好寧凡。
在他們看來，對于寧凡而言，這四進二的對決，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噶啦啦——”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沉悶的巨石摩擦聲響起，四座石臺在陣法驅動下緩緩并攏，嚴絲合縫地拼接成兩座更為寬闊的擂臺。
寧凡與葉泠的身影，立于其中一座擂臺的兩端。
葉泠一襲玄牝峰特有的深色衣裙，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如雪山幽泉，她眸光落在寧凡身上，平靜無波，率先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淡漠且不帶任何感情。
“寧凡師弟。”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你我之間的這場比斗，儼然并無實際意義……”
寧凡緩緩抬起眼瞼，盡管臉色依舊不佳，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雖有些沙啞，的將面前對手的后半句話打斷。
“哦？”
“葉師姐此言既出，是打算直接認輸了嗎？”
葉泠：“……”
饒是以葉泠清冷寡淡的心性，聞言也不由得眸光一凝，周身氣息瞬間冷冽了幾分。
她早聽聞、眼見過寧凡的狂妄，但當這份狂妄如此直接地施加于自己身上時，那種撲面而來的不適與微慍，依舊真切無比。
場間氣氛因寧凡這一句話，陡然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靜。
安靜。
觀禮臺上，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議論聲霎時消失，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擂臺上的寧凡。
一個念頭在眾人心中出現——
這寧凡，還想打！
他瘋了？！
他竟真的想打？！還敢如此挑釁葉泠首席？！
長明峰區域，李云起猛地瞪大眼睛，失聲驚呼。
“寧師弟他，他不會真想跟葉泠首席過招吧？！”
一旁被攙扶著的苗天，胸口裹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虛弱，卻目光復雜地盯著擂臺，嘶啞道。
“未必不會?！?/p>
他回想起寧凡一路走來的種種，哪一次不是看似絕境，卻又被他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闖過？
“這小子，干的離譜的事可不少，不差這一樁。”
李云起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帶著顫。
“也就是說，咱們長明峰這是在爭第二??？！”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讓所有長明峰弟子都覺得荒謬，本來是倒數第一，一路驚心動魄的得到現在第三的位次，結果寧凡還想要爭奪第二，一想要長明峰此時此刻在爭奪第二，眾多長明峰弟子都覺得心中有種不真實感。
離譜?。?/p>
只不過……
“寧凡師兄，是不是有些太過不自量力了……”
一道聲音響起，道出眾人心中所想。
而在玄牝峰弟子所在區域，在短暫的錯愕之后，瞬間爆發出陣陣嗤笑聲。
“呵呵。”
“我沒聽錯吧？那寧凡，想和葉泠師姐過招？”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以為自己是誰？僥幸贏了個狀態不全的甘云，就敢藐視葉泠師姐了？”
“別說葉泠師姐實力頂級，遠超甘云，就寧凡現在這副模樣，讓他再打一遍剛剛的甘云，他都未必能贏吧？”
“跳梁小丑，徒增笑料！”
“……”
嘲諷之聲毫不掩飾，引得周圍其他各峰弟子也紛紛頷首贊同。
實力與狀態的巨大鴻溝肉眼可見，寧凡此時的‘狂妄’，在眾人眼中已與失心瘋無異。
顯得尤為可笑。
外宗高手所在的觀禮區域處，一蓮仙子纖指輕掩紅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呵?！?/p>
“當真是少年英才，鮮衣怒馬，銳氣逼人，只不過……多少有些欠了坎坷，不懂審時度度，太過莽撞。”
“……”
宋連山更是冷哼一聲，語氣鄙夷。
“哼?！?/p>
“無知者無畏，不過是仗著幾分運氣和狠勁走到這里，便真以為天地之下無敵手？自大狂妄，不識進退！遲早要跌個大跟頭！”
“……”
就在這片看衰與嘲弄的聲浪中，那始終慵懶倚坐，仿佛置身事外卻又吸引著無數目光的言小姐，輕輕晃動了一下手腕。
其上佩戴的奇異環佩首飾相互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越空靈，如泉水流淌般的‘叮咚’脆響，奇異地壓下了周圍的嘈雜。
她眼波流轉，掃過身旁那些面色各異的外宗高手，絕美的容顏上漾開一抹玩味的笑意，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絲誘哄道。
“諸位既然覺得那寧凡不可能獲勝?！?/p>
“那么。”
“……再賭一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