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床榻。
余下的溫存與戰栗,都被沉落的黑暗輕輕掩去。
沈硯辭額前碎發被薄汗濡濕,凌亂地貼在光潔的額角。
他已經分不清這是妄想還是現實。
肖想已久的人就睡在懷中,呼吸輕淺,肌膚相貼。
殘存的興奮還在骨血里輕輕翻涌。
沈硯辭將蕓司遙打橫抱起,放進早已倒滿溫水的浴桶中,又取來溫熱的巾帕,無比細致地替她擦拭著肌膚上的薄汗與淺痕。
溫熱的巾帕輕輕覆上她的肌膚,蕓司遙身子便又是一陣細微的顫抖,像是還沒從方才極致的酥-麻里緩過來。
“……不來了。”
沈硯辭立刻停了所有動作,掌心輕輕順著她的后背,“好,不做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發頂,“都聽你的。”
第二天,蕓司遙是在一陣酸軟里醒過來的。
渾身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好,昨夜那些失控、戰栗、滾燙的畫面一股腦涌上來。
簡直是奇恥大辱。
居然被一個認知不過幾年的半龍折騰成這樣。
蕓司遙微微一動,才發現自已被人牢牢圈在懷里,腰腹間橫亙著一只溫熱的手臂。
“醒了?”沈硯辭睡眼惺忪,“現在還早,再躺一會兒……”
蕓司遙:“你睡吧。”
她推開沈硯辭的手臂,正要下床,這時沈硯辭也清醒了,他揉揉眼睛,道:“你別動,我去做飯......”
這幾天早飯一直都是他做的。
蕓司遙看了看身上,除了有些痕跡之外,下身清爽干凈,沒什么黏膩感。
沈硯辭生怕她翻臉不認人,他湊過來,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頭發。
“昨晚怎么樣?除了第一次快了些,后面我都......”
蕓司遙一把捂住他的嘴。
沈硯辭無辜的眨眨眼。
蕓司遙:“安靜,閉嘴。”
沈硯辭點點頭,蕓司遙這才放開了他。
他下了床就去廚房忙活,蕓司遙看向一邊的鏡子,胸口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幾乎沒一塊好肉。
這龍真是屬狗的。
蕓司遙穿好衣服,對著廚房的方向說了聲,“我下山去鎮上買些生活用品,晚點回來。”
廚房傳來沈硯辭含糊的應答聲。
剛到鎮上,蕓司遙就察覺到了不對。
往日里還算熱鬧的小鎮,今日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緊繃感。
蕓司遙剛走到鎮口賣肉的攤位,就看見一群鎮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昨天還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可不是嘛!你沒看見,那人渾身都被撕爛了,一看就不是人能干出來的,我看像是被什么野獸給活活撕開的!”
“野獸?咱們這鎮上周圍,哪有這么兇的野獸?莫不是山里的精怪出來作祟了?”
一個女人搖搖頭,“那家店的老板我還認得呢,是開書店的,平時也沒和什么人結怨,人也隨和溫柔,怎么會這樣......”
“世事難料啊……誰能想到,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還死得這么慘。”
蕓司遙轉過頭,看向那邊方向,她心中隱隱升騰了些不妙的預感,于是走上去詢問。
“你們說……死的是開書店的老板?他叫什么名字?”
幾人轉頭看向她,“姑娘也認得他?他叫李程,就是鎮東頭那家‘青禾書店’的老板,在這鎮上開了好幾年書店了。”
蕓司遙瞳孔微縮。
李程......
竟然是李程?
旁邊的老者見她神色不對,又補充了一句,“姑娘節哀順變啊,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是要向前看的,莫要太傷懷了......”
“謝謝告知,”蕓司遙道:“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誒誒好,好......”老者連忙應聲。
蕓司遙朝著書店的方向走,空氣中隱隱飄來血腥氣。
越靠近書店,血腥味就越刺鼻。
青禾書店的門敞開著,門口拉著幾根簡陋的麻繩,尸體早就被搬運走了,留下滿地猙獰的血跡。
店門口的青石板路上,暗紅的血漬順著石板縫隙蔓延,凝結成黑褐色的硬塊。
屋內的景象更是慘烈,好幾排書架轟然傾倒在地,書籍散落滿地。
應該是死者死前逃跑未遂,劇烈掙扎留下的痕跡。
蕓司遙強壓下胃里的翻涌。
忽然,一絲極淡卻無比熟悉的氣息,悄然鉆進了鼻腔。
......沒人比她更熟悉這種氣味。
*
沈硯辭做好了豐盛的三菜一湯,便坐在餐桌旁靜靜等候,目光時不時望向門口。
可等來等去,也沒等到蕓司遙回來。
桌上的飯菜漸漸涼了下去,沈硯辭默默端起飯菜走進廚房,倒進鍋里加熱,又端回餐桌旁繼續等候。
這般反復,飯菜冷了又熱,熱了又涼,來來回回重復了兩次,蕓司遙可算是回來了。
沈硯辭立馬站起身,沖她露出笑容。
“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晚,遇到什么事耽擱了嗎?”
蕓司遙抬手將手里的油紙包遞了過去,還是滾燙的,“給你帶的荷葉煨肉,你上次不是說想吃嗎?”
沈硯辭的目光落在那油紙包上,鼻尖先一步嗅到了濃郁的荷葉清香混著醇厚的肉香。
他撲上去一把抱住蕓司遙的脖子,下巴輕輕蹭著她的肩頭。
“謝謝,我很喜歡。”
他們初遇的那段時間,蕓司遙也是在山下給他帶了荷葉煨肉,可惜當時的他只想著逃跑。
今時不同往日,沈硯辭不再想著離開。
他只想和蕓司遙永遠在一起。
蕓司遙任由他抱著,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背,“趁熱吃吧。”
沈硯辭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將荷葉煨肉倒進碗里,一口一口全吃干凈了。
蕓司遙就坐在一旁,默默看著他。
自那以后,一連幾天,蕓司遙每天下山都會特意給他帶一份吃食。有時是剛出爐的糖糕,有時是鹵得入味的燒雞,外皮焦香,內里鮮嫩。
一直到第七天。
這天午后,沈硯辭心情極好,他最近新學了做衣服,準備給蕓司遙裁一件新衣服。
忽然,他眉頭驟然蹙起,胸口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口暗紅的鮮血便從嘴角噴涌而出。
‘噗呲’
“咳……咳咳……”沈硯辭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都有鮮血涌出,染紅了衣襟。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掌心沾染的鮮血,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