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承天殿隱蔽的角落,周客如同一個脫離了時間長河的幽靈。
他凝視著王座前那莊重而充滿宿命感的一幕:
年少的自已單膝跪地,垂首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而國王蘇昊,手持那枚象征著榮耀與枷鎖的寒梅徽章,緩步走下臺階,威嚴的目光中帶著期許與沉重的托付。
就是現在!
周客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
他不再是一個被動的觀察者,他要親自為這場宏大戲劇,按下最關鍵的一個音符。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虛握成拳,仿佛在隔空牽引著什么。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絲線,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時間的迷霧,精準地纏繞上了那柄被存放在殿外武器架上、與他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
【破律之刃】!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短劍失控,以為它背叛了我,以為那是某種無法理解的詭異力量。’
周客的內心冰冷而清晰,‘然而,真相卻十分簡單。’
‘【破律之刃】,它從未背叛,也從未失控。’
‘它唯一的主人,自始至終,都只有我,周客。’
‘它之所以會違背當時跪在地上的‘我’的意愿,撕裂空間,完成那驚世駭俗的‘弒君’一擊,原因只有一個——’
周客的意念,如同最精準的指令,悍然發出!
‘是因為,此刻,站在時間夾縫中的我,在控制它!’
嗡——!
一股無形的、仿佛源自規則本源的震顫,以周客為中心,極其隱晦地蕩漾開來!
這波動超越了尋常魔素的范疇,直接觸及了空間與契約的深層結構!
就在下一剎那——
在君王陛下與年少周客之間的虛空中,一點極致的黑暗,如同滴入水面的濃墨,陡然閃現!
那黑暗并非空洞,而是翻滾著、凝聚著撕裂空間的狂暴能量與不祥的死亡氣息!
它出現的速度超越了絕大多數人的思維反應極限!
黑暗瞬間拉伸、變形——凝聚成了一柄劍的形態!
一柄通體漆黑、樣式古樸、劍身纏繞著如同活物般蠕動、嘶鳴的黑色霧氣的短劍!
那……赫然就是周客的【破律之刃】!
破律之刃......無視一切時間與空間的......規則。
黑色霧氣,只是撕裂時空產生的副產物。
它仿佛從另一個維度被強行召喚而來,無視了所有的物理規則、防御結界與空間距離,就這么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尖嘯,憑空出現在了距離君王陛下胸口不足半尺的空中!
劍尖直指那顆跳動的心臟!
這一幕,華麗、詭異、而又充滿了史詩般的毀滅美感!
仿佛命運之神親自擲出了這必殺的一劍,要將人間的權柄與秩序徹底擊碎!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跪在地上的過去周客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純粹的、未經偽裝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瞳孔劇烈收縮,完美地詮釋了一個被自已武器背叛、目睹君王遇刺前兆的忠誠者應有的反應。
他的表演,渾然天成。
王座附近的蘇塵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驚駭讓她幾乎窒息。
葉鼎、莊嵐、林登……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之前的震驚或算計中,此刻卻被這完全超出認知范疇的恐怖景象徹底凍結!
錯愕、茫然、最終化為極致的駭然!
那柄被觀察者周客以超越時空的意志所操控的黑色短劍,沒有絲毫的顫抖,沒有半分偏離,在被所有人看清的下一微秒——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撕裂臟腑、磨碎骨骼的、令人頭皮徹底發麻的沉悶巨響,無比清晰、無比殘忍地,炸響在死寂的大殿中!
短劍以一種決絕的、帶著某種褻瀆神圣意味的姿態,狠狠地、徹底地刺入了“國王蘇昊”的左胸心臟位置!
纏繞其上的黑色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順著傷口瘋狂涌入!
劍尖甚至從“國王”的后背心處透出了一小截,帶著一蓬猛然迸濺而出的、灼熱刺目的殷紅血花!
“國王”身體猛地一震,前傾的動作徹底僵住,那伸向年少周客、即將為他佩戴徽章的手停滯在半空。
他臉上那屬于王者的威嚴、對未來的期許,甚至在最后一刻可能掠過的驚愕,都瞬間凝固,化為一種極致的、無法言喻的痛苦與……
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任務完成的釋然?
隨即,眼神徹底黯淡。
周客心中明了。
這個人,不是國王,而是影鼠。
他出色完成了自已的任務,保住了自已的家人,或許還能獲得國王的巨額獎賞......
以生命,作為代價。
他手中那枚象征著榮耀與未來的寒梅徽章,“當啷”一聲,從他無力松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冰冷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無比刺耳的聲響,滾了幾圈,停留在過去周客的膝前,秘銀的光芒映照著鮮紅的血滴。
下一刻,他那高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與生機,帶著那柄深深嵌入身體、仿佛成為他一部分的短劍,向后重重地、毫無生氣地倒去。
“砰!!!”
身體砸在地面的沉悶聲響,如同喪鐘,轟鳴著敲響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也宣告著“龍國之主”的隕落。
大殿內,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真正意義上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沖擊得一片空白。
周客(觀察者)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看著年少自已臉上那完美的“震驚”與“僵硬”,看著蘇塵汐瞬間蒼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形,看著葉鼎眼中一閃而逝的狂喜與隨即爆發的“憤怒”,看著林登那沉痛表情下深藏的冷靜,看著滿朝文武的駭然與不知所措……
‘完美的演出。’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審視者的冷漠。‘所有人的反應,都在預料之中。’
混亂,如同瘟疫般,瞬間在承天殿內爆發開來。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