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嬛扶著何菱在椅子上坐穩，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神色凝重。
“具體怎么回事？你詳細說說。”
何菱閉上眼，嘗試集中精神去感應那個伴隨她穿越，給予她無數助力的系統。
沒有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沒有熟悉的半透明光屏，沒有分類清晰的功能界面……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不，不是完全虛無。
在意識的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個微弱的信號，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偶爾閃一下，隨即又隱沒在黑暗里，無法連接，無法調用任何功能。
她嘗試著在心底呼喚，試圖打開系統商城，毫無反應。
何菱睜開眼，臉色難看：“它……好像死機了，不，是半死機，商城完全打不開，很多功能都失靈了，我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回應。”
她頓了頓，看向姜嬛，帶著最后一絲希冀。
“娘娘，你現在還能聽到什么嗎？”
姜嬛凝神靜聽，但此刻，她的腦海中一片安靜。
她緩緩搖了搖頭：“聽不到，徹底安靜了。”
這個確認，讓何菱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她頹然地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怎么辦……”她喃喃自語，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前方，“沒有系統……我算什么？司農司主事的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來自系統，沒有它，我就是個空殼，什么都不會……”
穿越以來，系統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早已習慣了有問題問系統，有難題查資料，有想法靠系統驗證。
系統不僅給了她知識，更給了她在陌生時代立足的底氣和方向。
如今這根基突然崩塌，她就像站在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不知該何去何從。
姜嬛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揪緊。
“何菱。”姜嬛伸手，用力握住何菱顫抖的手，聲音清晰堅定，試圖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出來，“你看著我！”
何菱茫然地看向她。
“你聽我說，”姜嬛一字一句，目光灼灼，“系統是給了你很多便利，但它只是一個工具，就像鋤頭之于農夫，真正讓禾苗生長的，是農夫的手。”
“司農司的官職，是你用實實在在的成果換來的，那些新作物從育苗到推廣，哪一步不是你親自盯著，帶著人一遍遍試驗，甚至親力親為下地勞作？系統給了你種子，但適應這里的水土，解決實際遇到的問題，是你何菱自己！”
“皇上為什么信任你，難道是因為他們知道你腦子里有個系統？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你的能力，你的認真，你為這件事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姜嬛的話語像一道道驚雷，劈開何菱心頭的迷霧。
她怔怔地聽著，是啊，系統給了她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但如何將這些知識轉化為這個時代能應用的東西，都是她一點一點摸索、學習、克服的。
那些挑燈夜戰研究資料，頂著烈日下田觀察，不厭其煩與人解釋的日日夜夜，是她真實經歷過的。
“可是……”何菱聲音沙啞，“那些更深入的知識，那些關鍵的數據……”
“那就去學！”姜嬛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向有經驗的老農學，向古籍農書學，沒有系統，你還有眼睛去看，有手去記，有腦子去思考，你之前依靠系統，不也做了詳細的筆記和記錄嗎？那些就是你的基礎。”
姜嬛放緩了語氣，但依舊充滿力量：“何菱，你忘了我們是誰了嗎？我們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我們本身就帶著不同的視角和思維方式，這，才是我們真正的財富，難道說失去了一個工具，我們就不會走路了嗎？”
何菱眼中迷茫漸漸退去，有種被點醒的震動。
她感受著姜嬛手中傳來的溫度，那顆被恐慌冰凍的心，一點點回暖，重新開始跳動。
是啊，她是何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女性，是相信科學，勇于嘗試的現代靈魂。
系統是金手指，但不是她的全部。
她還有雙手，還有大腦，還有在這個時代結識的朋友、積累的經驗，還有眼前這個始終支持她，理解她的伙伴。
“你說得對，我不能被一個故障的系統打垮。”
何菱反握住姜嬛的手，指尖還在發顫，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起光芒。
“它現在只是失靈了，又不是消失了，就算……就算它真的回不來了，”何菱的聲音越來越穩，“沒有它，我也一樣能做事。”
看著何菱重新振作起來，姜嬛終于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認識的何菱。”
何菱用力點頭，雖然心里對系統的未知狀況依舊充滿擔憂，但那股被抽走主心骨的恐慌感已經淡去。
又坐了一會兒，喝了點熱茶定神，何菱起身告辭。
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整理一下思緒，也為接下來的工作做打算。
回到自己在宮中的臨時居所，何菱屏退宮人。
她在書案前坐下，案上鋪著的，正是江南新作物試種的初步規劃草案、沿途收集的土壤樣本分析記錄、幾個試點地區近年來的氣候摘要……
沒有系統便捷的資料庫和計算功能，這些工作會變得艱難百倍，但，那又如何？
何菱點燃了另一盞燈，讓光線更明亮些。
她鋪開一張全新的宣紙，壓好鎮紙，然后拿起了那支她用慣的炭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線條或許沒有系統輔助時那么精準，數據可能需要反復查證驗算，但她的手很穩，眼神專注。
“沒有系統，我何菱，也能活得精彩。”
未央宮內，送走何菱，姜嬛難得感到了清閑。
她揮退了宮人，自己則毫無形象地歪在了臨窗的軟榻上，抱著個軟枕，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夕陽，長長地舒了口氣。
啊……不用整天琢磨怎么跟后宮那些彎彎繞繞打交道，不用操心前朝風云，這種日子，不就是她穿越前夢寐以求的躺平生活嗎？
有摯愛的伴侶，有說得來的朋友，有安定的環境，不愁吃穿，還有點小事業，又不至于累死累活。
姜嬛愜意地瞇起眼，在軟榻上蹭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人生理想，這不就實現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