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黨項斥候騎兵散向各個方向。
很快，往東北方向的幾個斥候便有了發(fā)現(xiàn)。
前方的黃土坡上，竟然出現(xiàn)了一大片茂密的蘆葦叢。
“奇怪，那里怎么會有蘆葦叢？”
斥候勒住馬韁，臉上滿是納悶。
他常年在這一帶巡邏，對地形了如指掌。
而且，那里是山坡，蘆葦都長在低洼的濕地，怎么可能在那里？
就在他疑惑之際，那片蘆葦叢突然動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蘆葦叢突然分開一道縫隙，一支騎兵小隊從里面沖了出來，鐵甲锃亮。
“不好！是漢人騎兵！”斥候大驚失色。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先前那支帶著鹽貨的商隊根本就是誘餌！
漢人早就布下了一個巨大的圈套，就等著他們鉆進來！
他猛地勒緊韁繩，對著身邊幾名同伴嘶吼道：“快撤！趕緊回去稟報頭領(lǐng)，漢人大軍來了！”
其余幾名黨項騎兵也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幾人幾乎是同時猛抽馬臀，嘶吼著撥轉(zhuǎn)馬頭，朝著黨項城鎮(zhèn)的方向瘋狂逃竄。
身后的漢人騎兵策馬追出一里地，眼看著黨項斥候已經(jīng)跑遠，便不再追擊。
領(lǐng)頭的勒住馬韁，抬手揮了揮，騎兵們紛紛調(diào)轉(zhuǎn)馬頭。
蘆葦叢中，枯黃的葦稈再次合攏，將內(nèi)里的動靜徹底遮蔽。
林川靜立在叢中，望著黨項斥候倉皇逃竄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這個位置，處于上風(fēng)口，后面又是縱橫溝壑，進可攻退可守。
只需要一片蘆葦叢放在這里，就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幾十名戰(zhàn)兵，人人手持數(shù)捆干燥的蘆葦，站成一長排。
其余一千多戰(zhàn)兵則都在身后的坡下，養(yǎng)精蓄銳。
這些蘆葦捆不僅可以做火攻的燃料，更是絕佳的迷惑工具。
它們高低錯落，恰好遮擋了隊伍的真實規(guī)模，從遠處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晃動的蘆葦，根本無法判斷里面藏著多少人馬。這會讓黨項人徹底摸不清虛實。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側(cè)前方傳來，負責打探的己方斥候疾馳而至。
“大人！黨項城鎮(zhèn)方向有動靜，步跋軍一千人已然出動，正往山坳趕去！”
“有沒有重騎兵？”林川眼神一凝。
“暫未發(fā)現(xiàn)重騎兵蹤跡！”
斥候抬頭回話，“清一色都是步跋軍，身著皮甲，手持彎刀短矛，正快速急行！”
“再探！”林川揮了揮手，“密切關(guān)注對方后續(xù)動向，一旦發(fā)現(xiàn)鐵鷂子出動，或是有其他增援部隊，立刻回報！”
“喏！”斥候應(yīng)聲起身，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一陣輕塵，再次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丘陵的褶皺之中。
林川眉頭微蹙。
一千步跋軍出動增援，說明黨項人確實被勾起了貪欲，也印證了誘餌的效果。
但這股兵力還遠遠不夠。
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引出李遵乞的主力，尤其是那支精銳的鐵鷂子。
只靠這一千步跋軍，還達不到誘而殲之的目的。
顯然，黨項人的壓力還不夠大，還沒到孤注一擲、派出全部家底的地步。
“棒槌！”林川喚道。
“大人！”高大的身軀從隊列中走出，來到林川面前。
“你帶第二批人過去，策應(yīng)和尚和老虎他們！”
林川吩咐道，“記住兩條：第一，誘敵！第二，困敵！不許貪進，以守為攻，纏住那一千步跋軍，再加上先前被困的殘兵，務(wù)必將他們留在山坳！”
“喏！”大棒槌重重應(yīng)下，“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去！”
說罷，棒槌起身。
“弟兄們！隨我馳援山坳！吊住這群狗娘養(yǎng)的！出發(fā)！”
“喏！”三百戰(zhàn)兵們齊聲應(yīng)和。
跟著大棒槌，朝著山坳方向快速奔去。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馬蹄聲從遠處疾馳而來。
斥候隊長陳三翻身下馬：“大人！發(fā)現(xiàn)重騎兵，約莫兩百人，目標山坳方向！”
“兩百？”林川眼神一凜。
鐵鷂子作為黨項人的王牌重騎，戰(zhàn)力兇悍，兩百騎已然是不小的威脅。
他追問道：“什么陣型？是橫隊鋪開，還是縱隊推進？”
“回大人！是雙騎并排，前后一字長蛇陣！”
陳三抬頭回話，“屬下看得真切，每兩騎并排前行，后面的隊伍依次跟進，沒有分散，也沒有結(jié)成密集陣形！”
“雙騎并排？”
林川低聲重復(fù)，目光投向遠方的丘陵，陷入了沉思。
記得前世在史料中看過，鐵鷂子作為黨項精銳重騎，作戰(zhàn)時慣用鐵鏈將數(shù)騎連為一排，結(jié)成堅固的沖陣隊形。沖鋒之時，鐵鏈相連的戰(zhàn)馬如同移動的鐵墻，憑借重甲與沖擊力，能輕易撕開敵方陣型，所過之處，鮮有敵手。
那種重甲沖撞的碾壓態(tài)勢，才是鐵鷂子真正令人膽寒的地方。
可此刻，這兩百鐵鷂子是雙騎并排的一字陣，既無鐵鏈相連，也無密集陣形。
是史料記載有誤，還是這些鐵鷂子尚未進入真正的作戰(zhàn)狀態(tài)？
或是他們急于增援山坳，還沒來得及調(diào)整陣形？
林川思緒飛速運轉(zhuǎn)。
傳聞李遵乞麾下共有八百鐵鷂子，如今只出動了兩百。而黨項的步跋軍也只來了一千增援。
這說明李遵乞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兩百鐵鷂子加一千步跋軍，若是被牢牢困在山坳，對于李遵乞而言，足夠讓他坐立難安，大軍出動了吧……
“二狗！”林川喚道。
“大人！”二狗在他旁邊，抱拳道。
“火器營中，誰能獨當一面？”林川問道。
“回大人！王銳、趙烈、陳武、孫猛四人皆可！”二狗一口氣報出四個名字。
“叫王銳過來！”林川當機立斷。
“王銳！大人喚你！二狗轉(zhuǎn)身高聲喝道。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快步從隊列中沖出。
他快步來到林川面前，抱拳行禮：“屬下王銳，大人！”
“王銳！”林川直視著他，“命你帶一百火器營弟兄、一百弓弩營弟兄，即刻馳援山坳，跟上棒槌的隊伍！”
“屬下遵命！”王銳沉聲應(yīng)道。
“聽好你的任務(wù)！”
林川詳細叮囑，“抵達戰(zhàn)場后，立刻帶著弟兄們搶占山坳兩側(cè)的高地埋伏。等對方鐵鷂子發(fā)起沖擊——若是他們結(jié)成橫隊、用鐵鏈連馬的沖陣隊形，便以破葫蘆為核心，集中火力射殺戰(zhàn)馬！戰(zhàn)馬倒地，重甲騎兵便成了活靶子！”
他頓了頓：“火器威力雖大，但聲響驚人，為避免打草驚蛇，除非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避免過早暴露咱們的底牌！明白嗎？”
“屬下領(lǐng)命！”王銳再次抱拳，轉(zhuǎn)身就要召集人手出發(fā)。
“等等！”林川低喝一聲，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