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穆離出來之后，無數(shù)的污穢物劈頭蓋臉地砸向他。
任憑那些腥臭的奶塊，腐爛的肉渣濺在身上，他依舊不動聲色地走向群情激憤的百姓。
“漢人也就這膽量？”
看到新縣令如此懦弱，幾個家族的眼線還以為計策得逞，更加賣力地叫囂。
而這個時候，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響起。
混亂的人群下意識地朝著聲音方向望去。
只見一隊掛著影狼衛(wèi)旗幟的騎兵，押送著十幾輛滿載的大車，正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而帶隊的隊長正是多年前宛城之變后和穆離一起逃離到匈奴的李破虜，后來他加入到了影狼衛(wèi)中，成為一名小將領(lǐng)。
李破虜一眼便看到滿身污穢的穆離，雙目瞬間通紅。
“他娘的！爾等安敢欺辱我家公子！”
他猛夾戰(zhàn)馬，聲如炸雷地喝道。
他的出現(xiàn)，頓時嚇退了眼前的那些牧民。
李破虜不等馬匹站穩(wěn)，已飛身下馬，來到了穆離身前。
面對眼前混亂的人群還有那些叫囂的家族眼線，他怒極反笑，猛地一抬手，竟將身上的盔甲還有里面的衣裳粗暴扯開！
古銅色的胸口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傷疤，令人觸目驚心。
其中最嚇人的一道，從左肩劃至右肋，幾乎將他開膛破肚。
“啊！”
不少老弱婦孺何曾見過這等景象，嚇得驚呼出聲，連連后退。
“老子和你們的新縣令雖然都是漢人，但是這些年一直幫著你們抵御突厥。身上這些疤，就是抵抗趁火打劫的突厥雜種拼出來的！守的是你們的城，流的血是護(hù)你們的命！”
“你們睜大眼睛看看這個人！你們馬川，還有周邊多少部落，當(dāng)年被突厥涌來的亂兵和馬匪洗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他，你們能活到現(xiàn)在嗎？”
李破虜環(huán)視眾人，目光盯在那幾個眼神躲閃的煽動者身上。
關(guān)于這個漢人穆離的故事，其實在這里流傳甚廣。
特別是一個漢人帶著匈奴的民眾，好幾次以少勝多，趕走了那些來洗劫的突厥人，所以在當(dāng)?shù)啬码x的名聲很高。
“你們匈奴的智者拓拔野，都要追隨周圣賢的圣道，雖然老子也說不清楚，但就是讓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越活越好，不僅有錢有糧，還活得像個人，死得有尊嚴(yán)。不管你是貴族還是平民，犯了事都得按一樣的法條審！”
許多老牧民都曾聽聞，李破虜身上那無法作假的百戰(zhàn)傷疤，還有穆離這人的仁道，喧囂聲瞬間低落下去。
“大家放心吧，馬川現(xiàn)在也下了規(guī)矩，所有人都照著規(guī)矩來，誰壞了規(guī)矩就罰誰！我們所有的改革都是要讓馬川的人越過越好，而不是填飽那些家族部落的庫房！”
“智者一直想讓匈奴強盛，不走突厥燒殺搶掠的老路，那就得改！現(xiàn)在，周圣賢把這條道帶到了天水郡，帶到了馬川！我們也要盡快地走上這條道！”
穆離也站了出來說道。
說到秦王周圣賢的時候，他的目光也只剩下的敬仰。
牧民們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這個一身污穢卻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讓娃娃有書念，讓生病的人有醫(yī)看，讓放牧種田的人知道交多少稅，為啥交稅，受了欺負(fù)有個說理的地方？”
也許漢人就是比他們想的還要周到，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愧。
“休聽他們胡言！誰知道這些漢人當(dāng)了官，還不是一樣剝削我們……”
“現(xiàn)在我們都已經(jīng)沒有糧食吃飯了！”
幾道鬧事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剝削？”
穆離轉(zhuǎn)身對李破虜示意。
李破虜會意，大步走到一輛大車前，揮刀斬斷繩索，掀開防水布。
白花花的糧食，如同瀑布般從車中傾瀉而出。那不是粗糙的青稞或粟米，而是上好的大米和小麥！
人群徹底安靜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吞咽口水的聲音。
“看到這些糧食了嗎？”
穆離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些本來都是你們要交給那些世家部落的苛捐雜稅。這是我以縣令身份，向郡府申請來的！秦王說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走到新縣衙的大門邊，早有書吏將一張蓋著鮮紅縣印的公示貼在墻上。
上面用清晰的漢文還有匈奴文并列書寫。
“念！”
穆離命令道。
“馬川縣新舊交替，民生不易。為體恤民意，特頒此令：所有牧民除其奴役，編戶齊民。三年內(nèi)按秦王殿下所定新稅則執(zhí)行，賦稅總額與往年相比，降低一半以上。縣衙設(shè)立平價糧倉，部分口糧，按戶免費分發(fā)，保障生存。縣衙將組織專業(yè)人員，推廣周圣賢新提出的現(xiàn)代化畜牧管理，產(chǎn)量將提升二倍以上，否則縣衙貼補……”
告示一條條念下去，人群中的騷動早已變成了死寂。
眾人開始難以置信地竊竊私語。
這樣的好事，他們真的前所未聞，甚至都以為在做夢。
首先除其奴役，編戶齊民，這是最關(guān)鍵的，畢竟天水現(xiàn)在不允許買賣人口了。而對于奴隸來說，他們就是部落的私產(chǎn)，要是以前他們想留點口糧都很困難，這一輩子都要為那些人賣命了。
這是天神在保佑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們寧愿天水交由大周來管理？
最后，許多牧民的臉上浮現(xiàn)出激動羞愧的復(fù)雜神色。
“免費的口糧，還有足夠的保障貼補？我有罪！我糊涂啊！聽信了壞人的話，竟然懷疑了智者，懷疑了圣賢！”
人群中有人跪倒在地，用匈奴語懺悔。
越來越多的牧民受到感染，尤其是那些老弱婦孺，紛紛跪倒。
場面頓時驚天逆轉(zhuǎn)。
那些家族眼線見大勢已去，想要偷偷溜走，然而李破虜?shù)尿T兵早已不動聲色地封住了所有去路。
那些當(dāng)?shù)氐乃拇蠹易宀柯洌麄兯较驴丝蹖倜瘢[瞞牛羊數(shù)量，不愿賦稅，甚至將人當(dāng)成牲畜交易？而天水郡的新規(guī)等于要了他們的命，再被清查，老底都要掀掉了！
“按我給的名單抓人，這些毒瘤不除，難以平民憤。注意方法，拿到口供。天水既然有了新法新規(guī)，那就依法辦事。那些查沒的資產(chǎn)，統(tǒng)一納入縣庫。縣衙以此為本金，用于修建水渠，聘請獸醫(yī)，補貼牧民等公共事務(wù)。具體用途，每月張榜公示，接受全縣監(jiān)督。”
“這才真正符合秦王殿下天下為公之念，造福所有馬川人。”
他這番話用匈奴語說得堂堂正正，并讓李破虜開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