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珪躬身道：“大殿下放心，臣在軍中有些舊部，退役后在江湖上討生活，個個都是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
“只要銀子給足，莫說一個三皇子，便是龍?zhí)痘⒀ǎ麄円哺谊J上一闖。”
“銀子不是問題！”趙朗咬牙切齒道，“那二十萬兩，就當(dāng)是給他買棺材了！”
想起那筆被訛走的巨款，他心頭滴血，愈發(fā)惱火。
趙瑞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好！就這么辦！”
“此事由陳尚書全權(quán)負責(zé)，務(wù)必在三日之內(nèi)，挑選精銳人手，在通往涼州的必經(jīng)之路上設(shè)下埋伏。”
他加重語氣，“記住，要讓他死得像個意外，尸骨無存最好！”
劉贊在一旁補充道：“最好選在兩省交界、地勢險峻之處，官府力量薄弱，便于行事，也便于脫身。”
陳珪應(yīng)道：“下官明白，定不負兩位殿下所托。”
書房內(nèi)的氣氛愈發(fā)壓抑，燭火跳動，將四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墻壁上扭曲晃動，宛如鬼魅。
“哼，趙軒，本王倒要看看，你還有沒有命去涼州當(dāng)你的逍遙王！”
趙瑞端起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趙朗也松了口氣，仿佛已經(jīng)看到趙軒慘死的模樣，心中那股被訛詐的屈辱和對儲位的焦慮，稍稍減輕了幾分。
只是，一想到趙軒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嘲諷的俊朗臉龐，他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第二天早上，太陽初升，明德府門前已是車水馬龍，喧囂鼎沸。
與往日的門可羅雀形成鮮明對比。
管家謝大福站在門檻內(nèi)，看著一輛接一輛華麗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一個個衣著光鮮的官員滿面春風(fēng)地捧著各式禮盒，由仆從簇擁著上前，只覺得眼花繚亂，應(yīng)接不暇。
“哎喲，這不是吏部的王大人嗎？您怎么也……”
謝大福話沒說完，王大人已將一個錦盒塞到他懷里，壓低聲音，臉上堆滿了笑：“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三殿下笑納！”
“昨日聽聞殿下宏圖，下官徹夜難眠，恨不能早日追隨殿下，共赴涼州，開創(chuàng)偉業(yè)啊！”
話音未落，旁邊一位穿著工部官服的矮胖官員擠了上來，手里牽著兩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昆侖奴，咧嘴笑道：“殿下此去涼州，開荒屯田，正需這等力士！下官特意尋來，供殿下驅(qū)使！”
另一邊，一位戶部主事則帶來了幾個身形嬌小、眉眼溫順的倭國婢女，躬身道：“殿下身邊豈能無人伺候？這幾個倭女最是乖巧懂事，定能將殿下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
謝大福額頭見了汗，府內(nèi)的小廝們已經(jīng)手忙腳亂地開始往里搬運禮物。金銀玉器、古玩字畫堆積如山，綾羅綢緞、珍稀藥材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殿下！殿下！”人群中一陣騷動，眾人紛紛讓路。
趙軒一襲寶藍常服，施施然從內(nèi)院走了出來。他掃了一眼門前盛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諸位大人，有心了。”趙軒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官員們一見趙軒出來，更是熱情高漲，紛紛上前行禮問安，溢美之詞不絕于耳。
“殿下文韜武略，乃國之棟梁！”
“我等愿為殿下馬前卒，萬死不辭！”
趙軒抬手虛扶：“諸位大人客氣。本王此去涼州，百廢待興，正需各位鼎力相助。”
這時，一位須發(fā)半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身后跟著幾個背著工具箱的匠人。
“殿下，老朽乃將作監(jiān)退下來的老工匠，聽聞殿下求賢若渴，特帶了幾個不成器的徒弟前來，他們分別擅長冶鐵、營造、制革之術(shù)。若殿下不棄，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為涼州建設(shè)添磚加瓦！”
趙軒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扶住老者：“老丈言重了！本王正愁涼州缺少能工巧匠，您這可是雪中送炭啊！”他轉(zhuǎn)向謝大福，“老謝，快，將這幾位師傅好生安頓，登記造冊，日后有大用！”
謝大福連忙應(yīng)下，心中暗道：王爺就是王爺，旁人送的金山銀山，怕還不如這幾個匠人來得讓他高興。
看著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shù)墓賳T們此刻爭先恐后地向趙軒示好，有的甚至開始旁敲側(cè)擊，想把自己不成器的子侄塞進前往涼州的隊伍里，趙軒心中冷笑。
昨日御書房父皇那幾句看似隨口的話，威力竟至于斯。
他也不點破，一一含笑應(yīng)承，心中卻早已盤算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禮可收，哪些話不過是耳旁風(fēng)。
待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天已大亮。
明德府的庫房幾乎被塞滿，連院子里都堆放了不少東西。
謝大福擦著汗，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抖：“王爺，這……這可真是……老奴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初步點算，今天收到的所有禮物，折算成銀錢，接近百萬兩！”
趙軒淡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才哪到哪兒。”
“日后，涼州會比今日的明德府更熱鬧百倍。”
討好大盛王朝的未來儲君，區(qū)區(qū)百萬兩，多嗎？
趙軒泰然自若，望向庭院中那些新來的昆侖奴和倭國婢，又看了看那些堆積如山的禮物，吩咐道：“昆侖奴編入雜役，學(xué)學(xué)規(guī)矩。”
“至于這些倭女們……先找個院子安置，以后送到蘇嫂嫂那當(dāng)護士。”
“至于這些金銀古董，清點入庫。”
“那些工匠，才是咱們真正的寶貝，務(wù)必厚待。”
有了這批意外之財和人手，涼州之行，他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至于那些送禮官員的心思，他清楚得很。
這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不過，既然他們主動送上門來，不用白不用。
正好拿來收買人心！
有才學(xué)的文官，可以靠理想信念籠絡(luò)。
但底層將士，可懶得搭理你畫餅充饑那一套，必須用切切實實的物質(zhì)好處，折服他們。
……
臨近中午，京城外安置一萬未來涼州將士的臨時軍營，已是炊煙裊裊。
與往日不同，今日的伙房格外忙碌，大塊的豬肉羊肉在鍋里翻滾，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一隊隊推著獨輪車的民夫，正將一頭頭牛羊，一筐筐新鮮雞蛋，成袋的白面饅頭，甚至還有幾車水酒運入營中。
兵士們操練之余，伸長了脖子張望，臉上滿是狐疑和期待。
“頭兒，今兒個是啥日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這伙食……”
一個小兵悄聲問著隊正。
隊正自己也納悶，敲了小兵腦袋一下：“少廢話，練你的！”
不多時，營門處一陣騷動。
趙軒身著便服，在慕容煙、傅青山、羅成、韓江、李威等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