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囂聲此起彼伏，但這一次，明顯多了一絲色厲內荏。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為了確保對涼州的突襲萬無一失，大汗派出了阿勒坦和五萬精銳。
加上之前在孤夜城外損失的兵力，如今拱衛王庭的，只剩下三萬最精銳的——狼衛軍。
狼衛軍是大蒙的王牌，是真正的百戰之師，每一個士兵都能以一當十。
但對面是五萬同樣吃飽喝足，屢戰屢勝，士氣正盛的涼州軍！
三萬對五萬，兵力上處于絕對的劣勢。
一名年長的幕僚站了出來，躬身行禮，謹慎地開口：“大汗，趙軒來勢洶洶，其心必異。”
“為穩妥起見，我們是否應該立刻召集周邊的部落前來勤王？”
“否則五萬對三萬，我軍兵力不足，若是王庭有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拔都汗冰冷的眼神打斷了。
“你的意思是，我大蒙最精銳的三萬狼衛，還敵不過趙軒那五萬烏合之眾？”
拔都汗的臉上露出一絲被冒犯的鄙夷。
那名幕僚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屬下不敢。”
“哼！”拔都汗重重地將金杯頓在案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站起身，雄壯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岳，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
“趙軒以為，偷襲我王庭，就能贏了這場戰爭？愚蠢！”
“他這是自投羅網！”
拔都汗的目光掃過帳下眾將，聲音重新變得激昂而充滿力量。
“我大蒙的勇士們！你們告訴我，當一群餓狼，沖進了雄獅的領地，會是什么下場？”
“撕碎他們！”
“用他們的骨頭熬湯！”
“用他們的頭顱當酒杯！”
被拔都汗的豪情所感染，眾將的血性再次被點燃，一個個雙目赤紅，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景象。
“說得好！”拔都汗滿意地點了點頭，“傳我命令！三萬狼衛軍，全軍備戰！”
“無需召集那些部落的廢物！本汗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蒙的狼衛，是如何將五萬入侵者，撕成碎片的！”
“就讓這草原，作為趙軒和他涼州軍的墳墓！”
“吼！”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從金帳內傳出，響徹云霄。
只是在這震天的戰吼之下，無人注意到，拔都汗那看似豪情萬丈的眼底深處，悄然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大蒙金帳之內，歡慶的余溫尚未散盡，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徹底凍結。
方才還叫囂著要將趙軒碎尸萬段的將軍們，此刻魚貫而出，臉上的狂熱被凝重取代，眼神里交織著嗜血與不安。
他們是大蒙的將主，是草原上的狼，他們從不畏懼戰斗，但他們同樣嗅得到危險氣息。
畢竟，涼州軍之前連滅屠格等兇悍部落，且剛剛用兩萬兵馬，擊潰了整整十萬大蒙聯軍。
如此彪悍戰績，誰都會感到心悸。
拔都汗獨自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上面細致勾勒著王庭周邊的地形。
他一動不動，如同一尊草原上的石雕，只是帳內火盆跳動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變幻不定的陰影。
那名先前勸諫的幕僚——孛兒帖，悄無聲息地走了回來。
“大汗，狼衛已經集結完畢。”孛兒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三萬將士，皆是我大蒙最精銳的雄鷹。”
“但……趙軒有五萬人，而且……”
他沒有說下去，但拔都汗知道他想說什么。
而且，他們有那些能轟開城墻、射殺將官的詭異兵器。
“雄鷹，從不計算自己要捕殺的麻雀有多少只。”
拔都汗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伸出手，在沙盤上代表王庭金帳的位置重重一點。
“趙軒想要這頂金帳，想要我屁股下的這張狼皮寶座，就必須從我三萬兒郎的尸骨上踏過去。”
他終于緩緩轉身，目光如草原冬日的冰棱，直刺孛兒帖的心底。
“而本王，會站在他們身后。”
孛兒帖心頭一顫，垂下了頭。
他明白了：這不是一場尋常的戰爭，這是大汗的豪賭，賭上了整個王庭的命運，賭上了大蒙最精銳的狼衛軍，更賭上了他身為草原霸主的無上尊嚴。
狹路相逢，勇者勝！
……
夜色如墨，星辰黯淡。
一支龐大的軍隊，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在廣袤的草原上無聲地蜿蜒前行。
沒有喧嘩，沒有號令，只有五萬匹戰馬沉重的呼吸聲，與馬蹄踏在草地上發出的密集而壓抑的悶響。
這是一支復仇的軍隊，一支被逼上絕路的軍隊，他們的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具殺傷力。
一處背風的河谷，大軍暫時停下休整。
趙軒站在一處高崗上，夜風吹動著他玄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諸葛明、孟虎、羅成等人立于其后。
“王爺，探馬回來了。”孟虎甕聲甕氣地開口，手里緊緊攥著他的開山大斧。
“再往前一百里，就是拔都汗的老窩了！俺的斧頭早就等不及了！”
諸葛明展開一張簡易的羊皮地圖，借著微弱的火光，指著上面的一點。
“我們在此處，急行軍一日，便可兵臨王庭。”
“拔都汗生性高傲，在他看來，召集周邊部落勤王，是示弱的表現。”
“他絕不會這么做！”
“所以，擋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他最引以為傲的三萬狼衛軍。”
羅成擦拭著手中的長槍，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嘿嘿，五萬對三萬，優勢在我，這回咱們贏定了！”
“不可大意！”諸葛明搖了搖頭，“狼衛軍是大蒙的精銳，以悍不畏死著稱，個個都是百戰老兵。”
“這一戰，必是血戰。”
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都清楚，這一戰若是勝了，便是一戰定乾坤。
若是敗了，這五萬大軍，連同他們的王爺，恐怕都將埋骨于此，化作草原的塵土。
趙軒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北方那片深沉的黑暗，仿佛能洞穿千里，看到那座燈火通明的金帳。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困獸猶斗，才更有趣。”
“本王就喜歡看獵物拼命掙扎的樣子。”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吃飽、喝足、睡好。”
“明日，我們去拔都汗的王帳里，喝他的馬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