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嬌娥的叫喊聲慢慢停了，我小腹之中猛地一涼，棺釘歸位。
詹嬌娥終于灰飛煙滅了。
九幽深淵中，光線一點一點暗下去。
而此時，我看到趙子尋的肉身晃了晃，整個上半身朝前傾斜了一些。
他的背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道黑影。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隨著一道又一道黑影壓上趙子尋的背，他的上半身越來越傾斜，不多時，整個上半身竟要被壓得趴到地上去似的。
而那些黑影，不是從外面飛來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憑空出現的，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我才發現，那些黑影竟是從他的身體里面冒出來的！
那幾十只黑影，分明都是鬼魂。
并且還有鬼魂源源不斷地從趙子尋的身體里冒出來。
這是怎么回事？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剛才天雷打下來，那么重的天罰，就連我這樣被煉化過的鬼魂都要避其鋒芒，更何況是這些鬼魂？
所以，其實從我對上詹嬌娥，感受到背后傳來陰寒之氣的時候，趙子尋就是這種狀態？
天罰開始之后，它們因為害怕，所以全都躲進了趙子尋的身體里了？
它們是怎么做到的？
難道是因為……戰魂碎裂導致他的肉身出現了什么破綻？
這百余年來，趙子尋的肉身被禁錮在這九幽深淵之中，竟被魂魄一點一點入侵、寄生？
就這么一小會兒功夫，從趙子尋的肉身里冒出來的魂魄，足有上百只。
并且還有魂魄在繼續往外冒。
我看著此刻已經被壓垮的趙子尋的肉身，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我再也忍受不了，抬腳便朝趙子尋沖過去。
我一邊走，一邊凝起鬼力，抬手便朝趙子尋后背上的那些魂魄拍擊過去。
可還沒等我靠近，趙子尋忽然轉過頭來，沖我吼道：“滾！”
這一聲，震天動地，吼得我神魂動蕩。
強大的鬼力撲面而來，我竟有些抵擋不住。
而趙子尋射向我的視線，陰冷、嗜血，仿佛淬了毒。
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變得好像有些……不認識我了。
我張了張嘴，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想問問他，我到底該怎么幫他？
可是我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像有一只手捏住了我的嗓子，我愣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趙子尋……”
“滾！”
又是一聲厲吼。
這一次，我從他的吼聲中，聽出了嗜血的殺意。
但下一瞬，他的腦袋就被狠狠地壓了下去，咚的一聲撞在地上。
他就那樣以頭搶地，耷拉著腦袋頂在地上，一動不動。
像死去了一般。
“趙子尋……”
我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然后便看到，他背上的那些魂魄，迅速地朝他身體里又鉆了進去。
眨眼之間便消失得干干凈凈。
就像是剛才我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幻覺一般。
趙子尋醒了過來，他坐直了身體，再轉頭看向我的時候，身上再無半點剛才的狠厲之色。
他向我伸出手，溫柔道：“婉婉，過來，讓我好好抱抱你，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好想你……”
我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趙子尋，不對勁。
我也知道，在那些魂魄的驅使下，他很可能是想吞噬我的魂魄。
可我一點都不怕，也沒有猶豫，一步一步地朝趙子尋走過去。
我也很想抱抱他，我也很想他。
如果吞噬掉我，真的能補全他的戰魂，我是愿意的，這一點，我從未動搖。
就在我伸出手，想要將自己的手放在趙子尋的手心里時，趙子尋身體周圍忽然騰起一股黑氣，那股狠厲之氣再次出現。
他反手一掌又將我推了回去，沖我吼：“滾！”
當那股黑氣又一次鉆回趙子尋的身體，他的狀態再次轉變：“婉婉，來……”
他在掙扎。
他在與體內的那些魂魄抗爭。
清醒的趙子尋，想推開我，想救我。
被控制的趙子尋，想吞噬我。
他很痛苦。
我又想到了詹嬌娥灰飛煙滅前奚落趙子尋的那些話。
她說趙子尋神格隕落、戰魂碎裂，離萬劫不復只有一步之遙……
所以，如果趙子尋不吞噬我，就會被他體內的這些魂魄吞噬，墮入萬劫不復之地，對嗎？
不，絕不可以！
“趙子尋，不要再推開我好嗎？”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能多活一世，也是你成全的，你不該墮入萬劫不復之地，你是上界戰神，你該回天庭去！”
我說著，在趙子尋又一次向我伸出手時，迅速將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好涼好涼，沒有一絲人氣。
大手包裹住我的手，緊緊握住。
他不停地用力甩著腦袋，喉嚨里發出低吼聲，整個人在這一瞬間痛苦到了極致。
然后，他再一次推開我。
這一次，他似乎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道，用力過猛，我整個魂體是被甩出去的，狠狠地撞擊到了石壁。
即便是魂體，在這么強大的推力之下，我的神魂還是跟著恍惚了一下。
趙子尋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來，口中念念有詞，下一刻，他的那把長刀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那把長刀曾跟著他出生入死，可當初在這九幽深淵之中，被震碎了。
此時，那長刀上也仍然遍布裂痕，每一道裂痕之間都散發著濃烈的陰煞之氣。
他的長刀與他一般，都被陰魂控制了。
趙子尋手握長刀，我以為他要攻擊我。
可下一刻，他忽然翻轉手腕，長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腹……
我驚叫著撲上去，想要幫他擋下這一刀。
一道強大的真氣從我側邊打過來，攔下了我。
噗嗤。
長刀深深地沒入趙子尋的肉身，趙子尋悶哼一聲，卻并沒有預想中的鮮血噴發出來。
我驚魂未定，眼神在趙子尋與擋住我的來人之間來回逡巡。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小九。
小九此刻擋在我的身側，卻也在看著趙子尋。
她的眼神里面有不舍，卻仍然轉頭堅定地對我說：“婉婉，你救不了他，跟我走，還是回歸真身本體？你得快些做決定了。”
我搖頭：“我不走，小九，若真的救不了他，我想陪他一起走。”
一起灰飛煙滅，一起從這個世上消失。
小九卻說道：“婉婉，我們來遲了，你陪不了他，趙將軍被百鬼侵體太久，他……回不去，也死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