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翼幽深的眸光轉冷，落在她身旁矮了半身的霍昭，看著稚童眸中燃起的怒火，忍不住冷聲嘲諷。
“你這當娘的，也是可笑。”
“夜深露重，山中蟲蛇四起，你不照看好自己的兒子，竟縱著他在山間胡鬧，若非遇到本王，你覺得他現在還有命可活？”
“本是璞玉，卻被你養成頑石！荒唐至極！”
云清絮原本疏淡的面色，因他這話，有一絲動容。
眸光輕抬，看向姿態高傲的玄翼，只覺可笑至極。
雖說昭兒認在霍千斛名下，可他實打實卻是玄翼的親生骨肉，玄翼將他們母子趕至閩南不說，五年來更是不聞不問，沒有只言片語。
今夜初次相逢，更是將昭兒去了半條命！
他是怎么好意思來指責自己的？
久別重逢，相看兩厭。
云清絮本不想跟玄翼廢話，可聽著他這挑火的話，實在忍不住叱罵。
“攝政王當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這當娘的不稱職，你這做父親的又好到哪里去？”
“你也配來我這里指手畫腳？”
玄翼本該強勢的。
畢竟他是堂堂正正的王爺，眼前只是個偏僻之地的商人婦罷了。
可不知為何，聽到云清絮的指責，他竟生出幾分羞惱來。
他急于證明自己，辯解道：“自本王回京之后，便將掌珠養在身邊，寸步不離地帶大。”
“香衾暖玉做帳，珠光錦繡做衣。”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身邊伺候的婢子嬤嬤都是內務府精挑細選的奴才，衣食住行皆有幾十名仆從隨侍，所到之處盡是富貴華麗堂皇之所，但凡珠兒有所求，本王傾盡天下也要為她尋到，但凡珠兒厭惡的東西，本王保證這一世都不會讓那東西出現在她面前。”
“詩書禮樂的師傅，皆為享譽天下的文人名士。”
“騎射武藝更是本王親自教導。”
“無論是如今的攝政王府，還是將來那九五至尊之處，都是本王留給珠兒的東西。”
“你來質疑本王這父親當的如何？”
“云氏，你在說什么胡話？”
云清絮眼底的怒意，隨著他的講述，慢慢淡化成悲涼。
一種難以名狀的無力感浮上心頭。
攝政王傾盡天下之力，供養他的妻女，愛妻愛女的名聲傳了五年，早已傳到這偏僻的閩南，回蕩在大街小巷，被那些文人寫成話本，四處流傳了。
他只是不愛她。
不愛他們的孩子罷了。
對于他和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視若珍寶。
兩輩子都這么過去了。
她還有什么好爭辯的？
再爭下去，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云清絮只將懷中的昭兒抱緊，冷笑一聲，“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王爺說什么便是什么吧，我等草民，賤命一條，隨王爺發落。”
玄翼迎著她冷漠的眸色，下意識地要解釋，解釋他不是那個意思，也并非草菅人命之徒。
可話要開口時，才意識到自己在云清絮面前的失態，眼底閃過驚疑不定之色。強按住話音。
他與她毫不相干，甚至她的出現還讓他攝政王府蒙羞，他對她已仁慈至極，何須向她解釋？
眸光冷落下來，玄翼語氣更冷。
“將這一家三口都綁了，盤問出他們在山上的住處。好好的宅院不住，蜷縮在這詔安山上，不合常理，想來霍家早跟墮王有了約定，是他們在東南的駐點。”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傳本王命令，封鎖霍家主宅，嫡系全部押入天牢，嚴加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