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靜姝嫁給陸擎多年。
雖然因為陸擎常年鎮(zhèn)守南疆，夫妻聚少離多，房事不算頻繁，但畢竟共同孕育了女兒。
男歡女愛，她自問是體驗過的。
陸擎在床笫之間，或許不算多么熱情溫柔，但也絕談不上粗暴。
更從未……從未在她身上留下過如此駭人聽聞的傷痕！
至少，他從不咬人！
不會將女子最私密嬌嫩的地方，咬噬得如此血肉模糊！
這哪里是男女歡好？這分明是酷刑！是凌虐！
“你……你方才那話是什么意思？”
薛靜姝猛地?fù)渖锨埃浪雷プ∨畠罕鶝龅氖滞螅?br/>“‘這都不算什么’？他還要如何對你？”
對于女兒失貞，薛靜姝心中已然接受了。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事實(shí)竟會殘忍到如此地步！
太子居然暴虐成性，對自己的女兒毫無半分憐惜！
陸倩波臉上那層冰冷的漠然，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混合著屈辱、恨意、以及某種執(zhí)念的復(fù)雜神情。
她沒有直接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轉(zhuǎn)而說道：
“前兩天，我去東宮求見太子……他根本沒有見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就在他的寢殿外等著，我聽到里面……”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我聽到太子在夸獎姜綰心，說她……‘甚合孤意’。”
她沒有詳細(xì)描述，但那寥寥數(shù)語，已足夠讓薛靜姝想象出那是一幅怎樣不堪的畫面。
而她的女兒，就站在那扇門外，親耳聽著自己未來的夫君，與別的女子顛鸞倒鳳，還對那女子極盡夸贊。
陸倩波的眼神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陰鷙：“云昭……我如今是及不上了。
難道……連她那個聲名狼藉的庶出妹妹，我也要比不過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甘的嘶啞，
“姜綰心從前也是京中有名的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如今入了東宮，在太子面前，不也一樣要放下身段，小心侍奉，曲意承歡？！”
她忽而從梳妝臺前站起身，赤著腳，走到那面巨大的水銀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消瘦，帶著濃濃執(zhí)念的臉。
她拿起一把象牙梳，緩慢地梳著垂散在肩頭的發(fā)絲：
“我現(xiàn)在這樣……可見是還沒領(lǐng)悟，該如何‘好好’侍奉太子殿下。”
她對著鏡中呆若木雞的薛靜姝，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調(diào)說道：
“母親，去幫我請一位師父吧。”
薛靜姝徹底怔住，完全跟不上女兒這跳躍的思路：“什么師父？”
陸倩波緩緩轉(zhuǎn)過身，直視著母親的眼睛。
那雙曾經(jīng)明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決心與一種令人不安的狂熱：
“能教我如何討好男子的師父。
教我如何固寵，如何拿捏人心，如何……讓我穩(wěn)穩(wěn)坐住太子妃之位，乃至將來皇后之位的師父。”
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帶著天真殘忍意味的笑容：
“母親，為了我的將來，為了安王府的榮耀……您一定會為我尋來這樣的師父的，對嗎？”
*
昭明閣。
云昭從后堂那間密室中走出，步履略顯虛浮。
汗水將她的衣衫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緊繃的線條。
她整個人仿佛剛從水中撈起一般，臉色是一種消耗過度的蒼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即便如此，她眉宇間未見分毫輕松之色，反而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在母親與溫姨早已安歇，昭明閣內(nèi)一片靜謐。
否則，若是見到她這副模樣，還不知要如何心焦憂慮，追問不休。
就在方才，她獨(dú)自一人在密室內(nèi)，幾乎用盡了《萬咒典》中記載的所有尋蹤覓跡之法。
但所有指向性的探查術(shù)法，都失效了。
至此，云昭心中徹底明確，裴琰之丟失的“爽靈”一魂，絕非意外迷失。
而是被人以極其高明邪術(shù)強(qiáng)行攝走，又以特殊手段封禁了起來！
施術(shù)者對此早有準(zhǔn)備，防的就是玄門中人的尋魂之法！
她當(dāng)然不是沒有更強(qiáng)力的秘術(shù)。
但“爽靈”如今掌控在他人之手，她若貿(mào)然以強(qiáng)力手段沖擊，必定會打草驚蛇！
一旦對方察覺，極有可能選擇直接摧毀“爽靈”！
到了那時，縱使大羅金仙降臨，也回天乏術(shù)！
這還是云昭自掌握《萬咒典》傳承以來，第一次遭遇如此束手束腳的困境！
與人斗法，哪怕對方修為再高深，她也有信心戰(zhàn)而勝之；
但如今，敵暗我明，對方的要害尚未找到，己方至關(guān)重要的“人質(zhì)”卻已落入敵手。
她空有萬千手段，卻因忌憚傷及兄長安危，根本不敢輕易施展。
這種憋悶與無力感，如同蛛網(wǎng)纏身，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最終，她只能耗盡心力，布下陣法，暫時穩(wěn)固住現(xiàn)有的二魂七魄，防止它們因“爽靈”缺失而產(chǎn)生離散。
七日之內(nèi)，只要她能安全引回“爽靈”之魂，一切都還來得及！
在鶯時的攙扶下，云昭快速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汗?jié)n。
當(dāng)她終于躺到床榻傷，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眼皮重如千斤……
然而，就在她將睡未睡之際，外間似乎傳來了壓低的話語聲。
緊接著，房門被輕輕叩響。
“司主？”是雪信的聲音，“門房方才收到一件東西，指名務(wù)必即刻呈給您。”
云昭強(qiáng)撐著最后一絲清明，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進(jìn)。”
雪信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將一個沒有任何標(biāo)記的素白信封放在她枕邊。
“送信的是個面生的小乞丐，只說是一位蒙面姐姐給了跑腿錢，讓他務(wù)必送到昭明閣云司主手中。
奴婢檢查過，信封無毒，也無異常氣息。”雪信低聲稟報。
云昭勉強(qiáng)睜開眼，摸索著打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張質(zhì)地普通的箋紙。
就著朦朧的燈光，她看清上面是一行清秀娟雅、卻略顯急促的女子字跡：
「今日偶遇一陌生男子，自稱腿傷，欲往昭明閣求治。
妾觀其行止有異，所攜侍衛(wèi)亦非常人，恐對司主不利，特此告之。
萬望司主慎察。」
沒有落款，沒有多余信息。
云昭盯著這沒頭沒腦的信箋，混沌的腦子勉強(qiáng)轉(zhuǎn)了轉(zhuǎn)。
“知道了。”
只要不是天塌下來，先讓她睡飽這一覺再說。
*
三皇子在侍衛(wèi)的攙扶下，甫一踏上臺階，目光便與門房長生對上。
這什么眼神？防他跟防賊似的！
他們昭明閣的門房，都這么橫的嗎？
三皇子赫連曜摸不著頭腦，甚至連話都不敢說，沿途都在默默觀察。
然后就發(fā)現(xiàn)，也不知是什么緣故，從引路的小廝，到奉茶的侍女，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格外不善。
赫連曜：“……”
之前也沒聽說啊，難道昭明閣還歧視外國人？
還是說，他們平日見多了疑難雜癥的訪客，他這區(qū)區(qū)腿傷，實(shí)在不夠看？
他被引至前廳稍坐。
不多時，一名身著玄察司特有服侍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
墨七一進(jìn)廳，目光如電，瞬間鎖定赫連曜，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墨七：“……”
就這面具，也就騙騙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在墨七這等影衛(wèi)眼中，赫連曜臉上的面具，約等于無。
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突出了他的俊美和富貴程度。
畢竟，這般精致的金絲面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起的。
偏偏赫連曜還演得頗為投入，見她進(jìn)來，立刻掙扎著想站起身。
還特別正式地抱拳行禮，語氣誠懇：
“在下慕名而來，聽聞云司主仁心仁術(shù)，神通廣大……”
“……治腿的話，”墨七面無表情打斷了他，抬手一指門外，
“前面路口左轉(zhuǎn)，直走兩條街，‘回春堂’，找楚大夫。
他的正骨手藝，是我們司主大人親口認(rèn)證過的，京城一絕。”
赫連曜：“……”
這楚大夫到底是有多出名？
怎么從榮聽雪到昭明閣，誰都在推薦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怪異感，決定不再繞彎子。
“腿傷不過是意外，在下今日冒昧前來，實(shí)是有一件私事，想懇請云司主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向墨七：
“我與一位至交好友約定相見，他卻無故失約，至今音訊全無。
我擔(dān)心他的安危，心中實(shí)在難安。
久聞云司主占卜問卦之術(shù)通神，能窺天機(jī)，辨吉兇。
在下別無他求，只想請司主大人……為我這位朋友，卜上一卦，看看他如今身在何處，是否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