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前后反差巨大的態(tài)度，看得一眾伙計鏢師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們那個潑辣彪悍、說一不二的鏢頭為啥變成現(xiàn)在這樣……
林俏兒也被扈三娘這變臉功夫弄得有些尷尬，連連擺手：“沒……沒事，扈姐姐你忙你的。”
離開了皇宮范圍，林俏兒便帶著商隊前往京城最大的綢緞莊，云錦繡坊交貨。
云錦繡坊地處京城繁華地段，鋪面極大，裝潢氣派，來往的客人也多是非富即貴。
林家商隊的馬車停在門口，卸下了一匹匹品質(zhì)上乘的江南絲綢。
店鋪掌柜是個四十多歲、長得獐頭鼠目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玉扳指。
掌柜先是驗看了貨物，倒是沒挑出什么毛病，江南林家的絲綢品質(zhì)向來有保障。
然而，當(dāng)賬房先生拿著算盤和賬本過來結(jié)算時，遞到林俏兒手中的銀票數(shù)目，卻讓她秀眉瞬間蹙起。
“掌柜的，這數(shù)目不對吧？”
林俏兒拿著那幾張銀票，聲音依舊柔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認(rèn)真：“我們這次送來的貨，按照契約總計貨款應(yīng)是兩千五百兩白銀，可這里只有一千五百兩，差了整整一千兩。”
那掌柜的聞言，臉上堆起職業(yè)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狡黠和輕蔑：“林小姐是吧？我以前和你父親做生意向來如此！”
“原本呢，確實是兩千五百兩，但是你們這貨送遲了，按照咱們行里的規(guī)矩，這遲到的損失，得由你們承擔(dān)，扣下一千兩作為賠償合情合理，絕對沒有什么問題！”
林俏兒心中升起一股怒氣，但依舊保持著教養(yǎng)從懷中取出交易契約，展開后指著上面的條款，不卑不亢地道。
“掌柜的，您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雙方簽訂的契約在此，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交貨日期是今日午時之前，我們辰時三刻便已抵達(dá)貴店門口，何來遲到之說？契約上也從未有過遲到扣款的條款，您這樣做，是單方面毀約。”
那掌柜的瞥了一眼契約，嗤笑一聲：“寫了啊，怎么沒寫？林小姐怕不是眼神不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伸出手，就在林俏兒的注意力被他的話吸引時，那掌柜的動作極快，一把將林俏兒手中的契約奪了過去！
“你干什么！”
只見那掌柜的奪過契約后，看也不看，雙手抓住契約邊緣，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當(dāng)著林俏兒的面，直接將那份契約撕得粉碎。
然后掌柜走到旁邊一個養(yǎng)著幾條金魚的陶瓷大水缸旁，手一揚，將滿手的碎紙屑全部丟了進(jìn)去。
紙屑遇水，迅速浸濕、沉底、糊爛，轉(zhuǎn)眼就難以辨認(rèn)……
做完這一切，掌柜的拍了拍手，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變成了赤裸裸的無賴相，他攤開手，對著林俏兒，用一種你能奈我何的語氣道：“什么契約？林小姐在說什么？幾位客官是來買綢緞的嗎？我們云錦繡坊的綢緞可是京城最好的，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這明目張膽的欺詐和毀證行為，讓林俏兒氣得渾身發(fā)抖。
她自幼受父親教導(dǎo)，誠信為本，何曾見過如此卑鄙無恥的行徑？饒是她脾氣再好，此刻也動了真怒。
“展柜的你…你太過分了！”
林俏兒指著那掌柜，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fā)顫：“光天化日，皇城腳下，你竟敢如此強取豪奪，毀約欺詐！你就不怕我們報官嗎？”
“報官？哈哈哈！”
掌柜的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玉扳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林小姐，你以為這里是你們江南那種天高皇帝遠(yuǎn)的窮鄉(xiāng)僻壤？這里是京城！天子腳下，皇城根兒！官？呵呵……”
他收斂笑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周圍人都聽清，語氣充滿了炫耀和威脅：“實話告訴你，我女兒前些日子剛嫁給了刑部侍郎大人，做了一房愛妾！”
“刑部侍郎是啥官職知道嗎？乃正三品的大員，主管天下刑獄，你一個江南來的小小商賈之女，想去報官？”
“你去啊，看看哪個衙門敢接你的狀子？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誰！”
刑部侍郎，對于普通百姓和商人來說，確實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自古以來的道理，民不與官斗。
“試試就試試！老娘還真怕你一個小小的侍郎不成！”
就在這時，一直憋著火氣的扈三娘終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旁邊的柜臺，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上面的算盤都跳了起來。
扈三娘一個箭步?jīng)_到掌柜的面前，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那股子江湖悍匪的彪悍氣息瞬間爆發(fā)出來。
“你是真不知道我家大小姐現(xiàn)在是啥身份啊？跟老娘這兒耍橫？”
扈三娘一把抓住掌柜的衣領(lǐng)，她那常年練武的力氣何等之大，竟然直接將這個不算瘦弱的掌柜從柜臺后面拎了出來，雙腳離地！
“不裝了！攤牌了！”
“我家大小姐的男人，是你這種螻蟻根本惹不起的禁忌存在！敢黑我們的錢？瞎了你的狗眼！”
話音未落，扈三娘左右開弓，正手反手，噼里啪啦的連續(xù)四個清脆響亮大逼兜，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抽在掌柜的臉上！
掌柜的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打懵了。
頓時只感覺臉頰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失去知覺，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嘴里一股腥甜味涌上來。
撲通～
扈三娘手一松，掌柜的就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屁股著地，尾椎骨傳來一陣劇痛。
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下意識地張嘴想罵，卻吐出一大口混雜著粘稠唾液和好幾顆斷裂牙齒的鮮血，一張尖嘴猴腮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你…你這臭娘們！敢…敢打我……”
掌柜的說話漏風(fēng)，含糊不清，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難以置信：“你完了！你廢了！你遭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