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一瞬后,一道帶著些許顫抖,卻明顯比之前孩童嗓音成熟、清亮了許多的女聲,在他識海中回應道。
“……好!”
隨著這一聲回應,一直被澹臺雪菲強行壓制、封印在靈魂深處的,那屬于尊者境的磅礴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終于找到了宣泄口,轟然涌入那剛剛被鍛造強化過的、廣闊而堅韌的識海之中!
“嗡——!”
龐大的精神力注入,使得那六品巔峰的識海瞬間被撐得鼓脹起來,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劇烈閃爍,但終究沒有爆開,頑強地承受住了這第一波的沖擊!
顧盛在一旁密切觀察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出澹臺雪菲此刻復蘇的精神力,其總量與精純度,似乎比尋常的一轉尊者要強上不少。‘看來她原本的靈魂底蘊就極為深厚,這八年的沉寂與積累,反而讓她的精神力產生了某種質變。
若是完全融合,恐怕能直接踏入七品之境。’他心中判斷。七品精神力,對于不專修丹道、魂道的武者而言,已是極為強悍的存在。
就在他觀察之際,異變再生!
“咔嚓……咔嚓嚓……”
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如同冰層破裂般的聲音,自澹臺雪菲的識海壁壘上傳來!
顧盛目光一凝,這不是識海不堪重負即將崩潰的聲音,而是……識海邊際正在被那洶涌磅礴的精神力強行拓展、打破原有界限的征兆!這是精神力從六品巔峰,正式邁向七品靈咒師境界的關隘正在被沖破!
他心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正準備將自己的精神力徹底從澹臺雪菲的識海中撤出,以免干擾她這關鍵的突破。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動的剎那——
“噗!”
一點極其微弱,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尊貴、古老、仿佛源自生命與靈魂本源的燦金色火苗,毫無征兆地,再次于澹臺雪菲識海的最核心處,悄然燃起!
這縷火苗,與之前顧靈兒打入的燦金色火苗同源,卻更加內斂,更加深邃!
在這縷奇異金焰出現的瞬間,顧盛和正處于突破關鍵時刻的澹臺雪菲,兩人皆是精神猛地一震!
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狀態,瞬間籠罩了兩人!
顧盛只覺得自己的識海仿佛與另一個熾熱、蓬勃、正在劇烈蛻變的精神世界連接在了一起!他體內那原本因為消耗過半而略顯沉寂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沸騰、翻涌起來!
而澹臺雪菲那邊,她識海中那剛剛突破壁壘、正瘋狂涌入七品新境界的磅礴精神力,也同樣不受控制地,分出了一股精純無比的洪流,自發地涌出識海,跨越了兩人之間那無形的界限,與顧盛沸騰的精神力水乳交融般地匯聚在了一處!
兩種同源而出、卻又屬性各異的精神力,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彼此缺失的另一半,完美地交融、纏繞、共鳴!
“這是……精神合一?!”
顧盛心中巨震,瞬間明悟了這種狀態!
他并非第一次經歷!當初在大荒城,澹臺雪璃就曾為他施展過澹臺家的這門無上輔助神通,助他成功煉制出了難度極高的丹藥!只是那一次,是由澹臺雪璃主動引導和控制。
而這一次,卻是在那神秘燦金色火苗的引動下,由他與澹臺雪菲兩人的精神力自發完成!
在這種玄之又玄的精神合一狀態下,顧盛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識海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劇烈變化!
那原本已經凝練過一次、變得精純強大的精神力,在這股來自澹臺雪菲的、充滿生機與蛻變之力的精神力融入后,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熔爐,開始了第二次的、更加深刻的凝練與蛻變!
這種蛻變的感覺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至他整個識海!
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回歸生命本源般的舒適與圓滿感,充斥著他的靈魂,讓他幾乎要沉醉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歲月。
顧盛猛地從那玄妙舒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第一時間內視自己的識海。
一看之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復雜,充滿了愕然與難以置信!
他的識海……規模竟然縮小了!從之前接近六品巔峰的廣闊程度,硬生生縮水回了初入六品時的狀態!
然而,識海雖然“變小”了,但其中流淌、澎湃的精神力,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相對“稀薄”的狀態,而是變得如同水銀般沉重,如同巖漿般洶涌濃稠!每一縷精神力都閃爍著內斂而深邃的光芒,蘊含著恐怖的能量與意志!
他稍微調動了一絲精神力。
“嗡!”
空氣仿佛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那一縷看似細微的精神力,其強度、其凝練程度,至少是他在經歷第一次精神力凝練之前的……九倍以上!甚至更多!
二次凝練!他的精神力,竟然在這一次意外的精神合一中,經歷了第二次匪夷所思的凝練!
就在顧盛為自身變化感到震驚之時,對面的澹臺雪菲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那原本屬于孩童的純真眼眸,此刻已然變得深邃如星夜,顧盼之間,自有威嚴流轉,配著她那十六七歲的少女容顏,顯得既美麗又強大。
她的識海,已然成功突破,正式踏入了七品靈咒師的境界!而且,在剛才那奇異的精神合一狀態下,她的識海邊際被進一步拓展,精神力境界一路高歌猛進,直接跨越了七品初期、中期、后期,最終穩固在了……七品巔峰的層次!
感受著識海中那浩瀚如海、運轉如意的磅礴精神力,澹臺雪菲眼中先是閃過巨大的震動與狂喜,但隨即,她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目光復雜地看向了對面臉色同樣復雜的顧盛。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顧盛的精神本源之間,建立了一種極其微妙、難以割舍的深層聯系。
這種聯系,源于剛才那場意外的、徹底的精神合一。
對于出身澹臺家嫡系的她而言,她深知“精神合一”這門神通的特殊意義。
這門神通,一生之中,通常只能對一個人施展,代表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靈魂層面的深度羈絆。
而剛才那次,雖然并非她主動施展,而是在那神秘金焰引動下自發完成,但其效果與本質,與主動施展的“精神合一”一般無二!
這也就意味著……她此生,恐怕再也無法對第二個人,施展這門澹臺家嫡系最為珍視的輔助神通了。
想到這里,澹臺雪菲看向顧盛的眼神,變得更加復雜難明,有震驚,有茫然,有一絲莫名的悸動,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命運既定的釋然。
顧盛緩緩睜開雙眼,意識從識海的深層變化中徹底回歸現實。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瞬間一怔,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尷尬。
只見原本盤坐在他對面的澹臺雪菲,因為剛才肉身突破、體型增長,那身原本合體的火紅色童裝早已被撐得裂開,化作片片碎布掛在身上,勉強遮掩著關鍵部位,露出了大片雪白細膩、已然初具少女窈窕輪廓的肌膚。
她似乎還沉浸在突破后的感悟與那精神合一的復雜心緒中,并未立刻察覺自身的窘境。
顧盛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帶著幾分歉意道。
“這個……雪菲閣主,方才情況特殊,我也未曾料到你的肉身變化會如此……劇烈。”
澹臺雪菲被他這一聲驚醒,下意識地低頭一看,頓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俏臉瞬間飛起兩抹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但她并沒有尋常少女那般驚慌失措,反而迅速鎮定下來,只是那紅暈依舊未退。
她抬起眼眸,定定地看向顧盛,那雙已然變得深邃明亮的眸子里,情緒復雜難明。
沉默了數息,她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幽怨,又似嬌似嗔,足以讓任何男子心生憐惜。
“顧大閣主,你看了人家的身子,又與人家……精神合一。這下,你可要負責才行。”
顧盛聞言,眉頭微挑,看向她。
“負責?”
澹臺雪菲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或許不知,這‘精神合一’對我澹臺家嫡系子弟而言,意義非凡。
其重要性,在某些方面,甚至等同、乃至凌駕于女子的處子元陰。一旦與人完成精神合一,此生便再無法對第二人施展此神通。你說……這不該你負責嗎?”
顧盛看著她那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神情,心中有些捉摸不定,試探著問道。
“你……是認真的?”
澹臺雪菲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一瞬間展露的風情,混合著少女的嬌憨與初成的嫵媚,動人心魄。
她擺了擺已然變得修長白皙的手,笑道。
“騙你的啦!瞧把你嚇的!能享受到帝境靈魂親自洗滌肉身,省去我至少十年苦功,讓我得以重回尊者境,參與這東荒乃至中州的大世爭鋒,這點代價算什么?
況且,方才精神合一,我的精神力也受益匪淺,直接穩固在七品巔峰,說起來,還是我占了天大便宜呢!咱們這算是……兩不相欠!”
顧盛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模樣,心中明白事情絕非她說的這般簡單輕松,那“精神合一”的羈絆恐怕比她描述的更為深遠。
但他也樂得暫時揭過此事,順著她的話松了口氣,點頭道。
“你能如此想便好。不過,此事終究是因我之故,日后若有所需,顧某定會補償。”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立刻站起身,也顧不上再多寒暄,身形一閃,便如同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偏殿之中,只留下一道微微波動的空間漣漪。
看著顧盛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澹臺雪菲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深意的復雜表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然成長的嬌軀,感受著識海中那磅礴浩瀚、只差一線便能完成第一次凝練的七品巔峰精神力。
‘那縷奇異的金焰……雖然不知具體來歷,但確實給我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好處。不僅助我穩固根基,更是讓我窺見了精神力凝練的門檻。’她心中思忖,‘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這意外的精神合一,雖然意味著我失去了對他人施展此神通的可能,但也讓我與一位疑似帝境轉世、潛力無窮的人物,建立了最深的靈魂聯系……或許,這便是我的機緣,我的命運,已然與他相連?’
她輕輕攏了攏身上破碎的衣物,眸光閃動,不知在想些什么。
……
顧盛回到自己那間靜室時,發現顧沅沅和漆雕夭夭并未在修煉。
兩女正湊在一起,手中拿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符,正是顧盛之前記錄的關于藍璃月圣蠱靈體的一些資料與推測。漆雕夭夭似乎遇到了什么難題,正纏著顧沅沅,指著玉符上的某處,小聲地詢問著。
而顧沅沅則因為當初初次見面時的“烏龍”,內心對這位師妹始終懷有一絲虧欠,此刻正十分耐心和認真地為她解答著。
聽到門響,二女同時停下動作,轉頭望向門口。
看到顧盛走了進來,顧沅沅立刻站起身,恭敬行禮。
“師父。”
漆雕夭夭也連忙跟著起身,有些緊張地喊道。
“師……師父。”
顧盛對她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枚玉符,并未多問。
他此刻心神大部分還沉浸在自身識海二次凝練帶來的巨大變化之中,周身的氣息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絲,使得他周圍的空間都顯得有些虛幻和扭曲,仿佛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
顧沅沅和漆雕夭夭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師父身上的異樣,尤其是顧沅沅,她開辟了第二識海,對精神力波動更為敏感,只覺得多看師父一眼,自己的靈魂都仿佛要沉溺進去,一陣眩暈。
“師父,您……”
顧沅沅忍不住開口,帶著關切。
顧盛擺了擺手,解釋道。
“無妨,只是精神力有些許突破,尚未完全適應掌控。你們暫且不要直視我,以免心神受擾。待今夜我適應之后,明日便可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