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停頓,將“一枚下品靈石”咬得極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羞辱意味。
“沒錯,本圣女就是與你萬象圣地作對。你待如何?”
石無鋒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死死釘向三樓天乙號雅間的方向。隔著重重的陣法和晶石幕墻,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雅間中傳出的、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一股從未有過的屈辱與暴怒,如同巖漿般在他胸中奔涌,幾乎要將他最后一絲理智焚燒殆盡。
“紫霄圣女!”
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冰冷徹骨,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意。
“你……究竟為何要與本圣子作對到底?!莫要以為你紫霄圣地勢大,便可肆無忌憚!真當我萬象圣地是泥捏的不成?!若再繼續,便是不死不休!”
這番話語,已然帶上了圣地之間最嚴重的威脅。不死不休,意味著徹底撕破臉皮,將矛盾擺上明面,甚至可能引發圣地戰爭!
大廳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望向天乙雅間。誰也沒想到,一場拍賣會的競價,竟會演變到如此地步。
天乙雅間內,片刻的寂靜后,那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語氣卻依舊是那般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作對到底?你配嗎?”
輕飄飄的反問,比直接的辱罵更令人難堪。
“本圣女不過是看天甲雅間的那位……順眼罷了。既是他的東西,本圣女自然要幫他抬抬價,讓他多賺些靈石,想來……他心情會不錯?!?/p>
她頓了頓,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卻更顯疏離。
“至于那本什么尊者境武技……呵,你覺得,本圣女會看得上眼?”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石無鋒那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再澆上一瓢滾油!不是為了寶物,僅僅是為了“讓天甲雅間那位心情不錯”,就隨意擲出數千萬靈石來戲耍他,羞辱他!這種無視,比直接的敵視更讓他瘋狂!
“你——!”
石無鋒胸膛劇烈起伏,周身氣息狂亂,就要不管不顧地再次加價。
“圣子!不可!”
雅間內,一直沉默跟隨的一位萬象圣地長老,此刻再也忍不住,急忙上前一步,低聲勸阻。
這長老須發皆白,氣息沉穩,是一位資深尊者。
他臉上帶著急色。
“圣子息怒!切勿因小失大!我們此行的首要目標,是競拍天元寶池的令牌!那關乎圣主的大計!若是在此與紫霄圣地意氣相爭,耗盡靈石,令牌之爭恐生變數!為一門已賠付出去的武技,不值得??!”
“閉嘴!”
石無鋒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地瞪向老者,嘶吼道。
“老東西!你懂什么?!那《翻山覆海掌》是我萬象圣地賠出去的不假!但此乃圣地傳承之一!多少內門、真傳弟子修煉此法!
若被外人拍去,參透其中關竅與弱點,我圣地弟子在外行走,將處處受制,隨時可能被人針對性襲殺!此乃動搖圣地根基之事,豈容有失?!”
他一把揪住老者的衣襟,聲音沙啞而猙獰。
“立刻傳訊回圣地!盡取庫中可動用的靈石!調用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本圣子今日,絕不容許這門武技,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那天甲雅間的雜碎,還有那該死的紫霄賤人!”
老者被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執念與殺意所懾,又深知此事確有關聯,不敢再強硬勸阻,只得苦澀地點了點頭。
“老朽……遵命。只是圣子,還須量力而行,圣地……今非昔比了??!”
石無鋒一把推開他,不再理會,重新將充斥著血絲的目光投向拍賣臺。
天甲雅間內,澹臺雪璃手托香腮,饒有興致地透過水晶幕墻看著下方這出“好戲”,尤其是石無鋒那氣急敗壞、幾乎失態的模樣。
她輕笑道。
“看來,萬象圣地這次要為這本武技,狠狠出一次血了。如此一來,他們競拍天元寶池令牌的財力,恐怕要大受影響?!?/p>
顧盛神色平靜,目光卻微微閃動。
“我也沒料到,這位紫霄圣女……竟會如此‘配合’。如此一來,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
他原本只想借拍賣變現,惡心一下萬象圣地,順便回收部分靈石?,F在有紫霄圣女這般不計成本的抬價,效果遠超預期。
“兩千八百萬極品靈石!”
石無鋒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這個數字,對于已經衰落的萬象圣地而言,絕非小數目,足以傷筋動骨。
他死死盯著天乙雅間,眼中恨意滔天,仿佛在說。
有種你再跟!
“嗤……”
天乙雅間內,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加不動了?那就別硬撐了嘛?!?/p>
紫霄圣女慵懶的聲音帶著戲謔。
“本圣女出價……三千八百萬極品靈石?!?/p>
“嘶——!”
全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直接從兩千八百萬,跳到了一千萬!這是何等恐怖的加價幅度?!這已經不是競價,而是赤裸裸地用靈石砸人,用財力碾壓!所有人都被這豪橫到不講道理的手筆震得頭皮發麻。
石無鋒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三千八百萬!即便調動圣地資源,這也是一個讓他心臟抽搐的數字!更重要的是,對方這態度,擺明了不在乎錢,就是要跟他死磕到底!
他攥緊了手中的緊急傳訊法寶,指節捏得發白。腦海中瘋狂回響著那老者的警告,以及《翻山覆海掌》外泄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后果。
內門、真傳弟子……那是圣地的未來!若因他今日之失,導致未來弟子大量傷亡,他這個圣子也就當到頭了,甚至可能被盛怒的圣主直接廢掉!
“不行……絕對不行!”
一股狠厲之色驟然爬上石無鋒的臉龐。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嘶聲吼道。
“我萬象圣地,以一枚‘百圣道果’作抵押!作價……三千九百萬極品靈石!三日內,必以靈石贖回!”
“百圣道果?!”
“我的天!萬象圣地連這東西都拿出來了?!”
“那是傳聞中集百種圣藥精華、輔以特殊秘法,有極微小概率凝結的悟道奇珍?。‰m只是下品,但價值絕對超過千萬靈石!”
“這是真要拼老命了!紫霄圣女要是再加價,恐怕真要引發圣地大戰了!”
大廳中驚呼連連,所有人都被石無鋒這破釜沉舟之舉震撼了。百圣道果,那是足以讓圣境強者都心動的寶物,竟然被拿出來抵押!可見萬象圣地對此事的重視,或者說,石無鋒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天乙雅間內,沉默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紫霄圣女會繼續加價,將這場對決推向更高潮時,那慵懶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意興闌珊。
“嘖嘖,連百圣道果都押上了?真是好氣魄。罷了罷了,本圣女自愧不如,玩不過你們這些不要命的。萬一再加價,真把某個末流圣地逼得狗急跳墻,回頭家中那些老古董,又該罵我敗家了?!?/p>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將“末流圣地”、“狗急跳墻”、“敗家”幾個詞,如同釘子般狠狠楔入石無鋒心中。
“既如此,本圣女便不爭了。這破爛武技,歸你了。”
“你——?。?!”
石無鋒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氣直沖而上,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他攥緊的拳頭,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殷紅的血水順著指縫緩緩滴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有那雙眼睛,怨毒到了極致,死死盯著天甲和天乙兩個雅間,心中瘋狂嘶吼。
顧盛!紫霄賤人!明日!明日斷岳臺上,本圣子定要將你顧盛碎尸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恨!
臺上,紅綃拍賣師見無人再加價,也深知此物已成燙手山芋,不宜久拖,連忙高聲宣布。
“三千九百萬極品靈石,成交!恭喜地字七號貴賓,拍得《翻山覆海掌》!”
玉錘落下,這場驚心動魄的競價終于落幕。但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卻絲毫未減。
拍賣會繼續進行,又拍出了幾件物品。天甲雅間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顧盛正閉目養神,回顧著方才紫霄圣女那反常的舉動,試圖理清頭緒。
忽然,雅間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顧盛睜開眼,一絲精神力悄然探出,瞬間感知到門外站立著一道氣息。
這道氣息……高貴、清冷,帶著一種隱而不發的強大威壓,與方才拍賣時那道聲音的主人隱隱相合。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開口道。
“請進?!?/p>
房門無聲滑開。
一道紫色的倩影,盛裝而立,出現在門口。
來人約莫雙十年華,身著一襲華貴繁復的紫色宮裝長裙,裙擺曳地,繡著精致的紫色雷云紋路,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蕩漾,仿佛有電光隱現。
她身姿高挑,曲線曼妙,一頭青絲梳成優雅的飛仙髻,點綴著幾枚流動著紫光的玉簪。肌膚勝雪,容顏絕美,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清冷與疏離,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俯瞰人間,不染塵埃。
她并未有任何動作,僅僅是站在那里,一股源自血脈、身份與實力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與臣服的貴氣,便已彌漫開來,讓雅間內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顧沅沅和漆雕夭夭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澹臺雪璃也緩緩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紫衣女子的目光,直接越過了其他人,落在了顧盛身上。
那雙如同紫水晶般剔透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紅唇輕啟,聲音依舊是拍賣時那般清冷,卻少了那份慵懶與戲謔,多了一分直接與審視。
“顧盛。現在,可猜出本圣女是誰了?”
顧盛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在對方現身之前,他心中的推斷已然明晰——十有八九,便是千魂殿遺跡中那位神秘的“錦兒”。
無論是時間節點、行事風格,還是那份神秘感,都高度吻合。對方贈禮、抬價,看似是為了幫自己,更像是一種帶著玩味和試探的“重逢”儀式。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以“錦兒”或類似稱呼回應,并試探其真正目的時——
他的瞳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縮!
不對!
他的精神力在對方現身的剎那,便已悄然彌漫過去,并非攻擊或窺探,而是一種最本能的感應。
他試圖尋找一絲熟悉的痕跡,尤其是……當初在千魂殿遺跡,他與錦兒共同對抗強敵后,他曾以特殊手法,在其識海最深處,留下過一絲極其隱晦、非圣境強者或專精靈魂之道者難以察覺的靈魂烙??!
那烙印并無害處,更像是一個定位與識別的小標記,以備不時之需。
可是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眼前這位紫霄圣女身上,干干凈凈!沒有!一絲一毫他留下的靈魂之力的痕跡都沒有!
要么,是眼前這位紫霄圣女,靈魂修為遠超于他,或者背后有靈魂道造詣更恐怖的強者,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抹除了那絲烙印——但這可能性極低,顧盛對自己的靈魂造詣有足夠自信。
尤其是在完成第三次凝練后,他不認為五域之內,有多少人能如此干凈利落地抹除他刻意留下的印記而不留絲毫痕跡。
要么……就是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錦兒”!或者說,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錦兒”!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冷電,瞬間劃過顧盛的心頭,讓他剛剛理順的思緒再次變得紛亂復雜起來。若她不是錦兒,那她是誰?為何要冒充?為何要送出厚禮?又為何要如此高調地“幫助”自己,與萬象圣地為敵?
顧盛心念電轉,臉上卻未露出太多異樣,只是那原本準備出口的話語,悄然咽了回去,眼神深處,多了一分更深的警惕與探究。
紫衣女子似乎很滿意顧盛那短暫的沉默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她好整以暇地緩步走入雅間,仿佛走進自家的后花園般自然隨意。目光掃過澹臺雪璃等人,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注意力始終集中在顧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