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桂芬看著地上的杯子碎片，臉上的表情陰郁又狠毒。
她以為萬無一失的事，卻莫名其妙出了岔子，這讓她怎么能不恨！
她的小蕓在農場受苦，顧家上上下下卻過得那么好，她晚上都恨得睡不著覺，做夢都想讓沈姝靈和顧瑾墨夫妻倆付出代價……
丁桂芬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僵了，今天并不是周末，她是該去上班的，但自從柳小蕓出事后，她就總是請假，就算去了幼兒園都心不在焉，脾氣也很是暴躁。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思不在工作上，副院長明里暗里說過很多次，讓她撐不住就休息一段時間。
在幼兒園里的同事大多還是同情丁桂芬的，在這個家家戶戶都生好幾個孩子的大環境里，丁桂芬只能有柳小蕓一個孩子的確會顯得比較可憐。
更別說柳小蕓現在還被下放去了農場，可以預見丁桂芬的晚年肯定很不好過了。
這段時間丁桂芬也滄桑了很多，原本只有零星的白發變成了大片大片，眉宇間的褶皺也深了，跟她之前的和氣大相徑庭。
時鐘走向上午十一點，丁桂芬的眼珠子動了動，她正準備起身時，門鎖傳來被扭動的聲音。
是柳為民忽然回來了，這個點他應該在營區的，但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會回來。
柳家的客廳并不向陽，白天也會顯得有點暗，柳為民哼著歌走進來時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坐在沙發上的丁桂芬。
他最近的心情很不錯，甚至讓他忘記了小蕓的事，還有很多不愉快的地方。
柳為民進屋后來到門口的鏡子前，他撥了撥自已的寸頭又摸了摸下巴，好像是不太滿眼般又拉了拉他身上的軍裝。
今年他已經四十多了，就快要奔著五十去了，對于年輕的小姑娘來說確實是大了點兒。
但，越大也越有味道，這是英子說的。
英子是他最近去鎮上遇見的寡婦，丈夫早死也沒有留下個孩子，對方現在在鎮上的紡織廠做女工。
兩人相識于路邊，英子騎自行車摔了，他正好路過就把人給扶了起來，還給處理了傷口，又因為英子想要感謝他，兩人還一起去國營飯店吃了飯。
那次吃飯兩人相談甚歡，他也對英子的個人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我爸媽催著我結婚，我雖然是個寡婦但我不想隨便找個人嫁了，我想找個我喜歡的，也會疼人的，將來在跟他生幾個孩子……”
說到最后英子的臉上浮現羞澀。
她是西北本地人，膚色偏黑臉上還有被紫外線曬出的紅團，但身上的那股子活力與青春是柳為民向往需要的，也是他現在沒有的。
英子雖然是寡婦，但她現在也才二十出頭，對比柳為民的奔五的年紀，肯定是活力滿滿。
柳為民得知英子的情況后，他也說了自已的苦楚，說他唯一的女兒犯了錯被下放農場，沒準這輩子就回不來了，包括家中氛圍壓抑他也透露了幾句。
本以為是萍水相逢，英子卻在分別時問了他的詳細信息，并且約了下次見面，嘴上也說著自已已經拿他當了知已。
這些話帶著點別有用心，但柳為民卻鬼使神差的答應了，這段時間他太壓抑了，回家就會面對丁桂芬那張苦瓜臉，他太需要有人來幫他排解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柳為民都會趁著外出跟英子見面，兩人每次不是在路邊走走，就是去國營飯店吃一碗面，每次都相談甚歡，他覺得輕松愉快極了。
這種心情他很久都沒有體驗過了，也因為這短暫的快樂，他每次都格外珍惜，已經不知不覺把英子當成了苦悶時光里唯一的快樂。
現在每次去跟英子見面，他越來越注重自身形象，兩人的關系逐漸在升溫，誰都知道這不對，但誰都沒有叫停，仿佛在享受著這若有似無的曖昧與甜蜜。
他的事業已經因為小蕓沒了上升空間，甚至還會受到牽連，妻子丁桂芬每天的情緒都不對勁，家里的氛圍壓得讓他喘不過氣，他只想放松一下……
柳為民照了好一會兒的鏡子，一下扒拉頭發，一下整理衣服的，甚至還走到旁邊把柜子拉開，換上了自已最貴的一塊手表。
嘴里的歌從紅軍過草地哼到鄧麗君的千言萬語，最后他正了正軍帽眼神往墻上的掛鐘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才看見坐在沙發上如同女鬼幽靈的丁桂芬。
“?。。 绷鵀槊癖粐樀靡粋€激靈，甚至在地上蹦了蹦，鞋子在地板上發出‘咯咯’的聲音。
低頭一看，是水杯被摔碎的碎片。
柳為民撫了撫自已心口，語氣中帶著些心虛：“桂芬，你在家怎么也不出聲？”
“這么開心，你這是打算見誰去？”丁桂芬神色冷凝，眼底迸出嘲諷。
丈夫這段時間的變化她不是沒發現，只是她不想去管，也懶得去管，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小蕓，已經對別的事提不起興趣了。
但現在她看到柳為民這副紅光滿面的樣子，她心里膈應得不行，小蕓還在受苦受累，柳為民可是小蕓的父親，憑什么這么開心。
自已的女兒都去農場了，不是應該像她一樣日日夜夜的痛苦難受嗎？
柳為民聽丁桂芬這么問，他皺了皺眉，胡亂扯了個理由：“今天營里有表彰，我作為領導要上去講話。”
丁桂芬眼底閃過嘲諷，轉而說道：“你有沒有看到沈姝靈他們一家，他們現在過得很好，在家屬院里風光得不行，為民，你難道就不會不甘心嗎？”
她把這話說完就緊緊盯著柳為民的臉上的表情，想從對方的反應中找到痛苦和恨，但并沒有。
丁桂芬的心冷了下去。
柳為民嘆息一聲，他來到丁桂芬身邊坐下，嘆了口氣：“桂芬，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得向前看，我們將來還有那么多的日子呢，不能一直沉溺在過去。
況且那件事是小蕓的錯，她受到懲罰也是應該的，我們把能做的也都已經做了，等過兩年小蕓出來了，咱們還是快樂幸福的一家人。”
說這話時，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不耐煩，這些話他已經說過很多遍了，說到心里已經煩透了。
丁桂芬心里冷笑，她猛地站起來，語氣激動：“農場條件艱苦，現在又要入冬了，你想著小蕓過兩年回來，她究竟能不能回來你心里難道不知道嗎？！
你口口聲聲說想小蕓，但你去郵局等過多少次，你去為她跑過多少次，你就不配做小蕓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