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霍仙姑眉間含著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黑氣,是煞氣侵體的征兆。
可是呢,霍仙姑的面相極好,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眉清目秀,是典型的大富大貴、福澤綿長之相。
這點兒煞氣與她的深厚福氣相沖,都抵不住她命里的富貴。
所以尋常相師可能根本看不出來,或者看到了也會忽略。
但若是真有陰邪之物纏身,那就不是福運能完全抵擋的了。
福氣消耗,煞氣滋長,后果不堪設想。
齊鐵嘴看得心驚肉跳。
赫連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小手,握住了霍仙姑冰涼的手。
霍仙姑下意識地一顫,卻沒有掙開。
赫連揚起小臉,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笑容甚至帶著點孩童的天真。
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如果想要讓它離開,”赫連指了指霍仙姑的背后,“就來堂口找我,我會幫你。”
他的目光從霍仙姑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個挑釁他的女鬼身上。
看他不好好治治這只鬼!
【霍仙姑神秘值+1000000】
霍仙姑瞳孔驟然緊縮,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還沒有她腿高的小男孩兒.
【齊鐵嘴神秘值+1000000】
齊鐵嘴眉頭緊鎖,看向赫連的視線中充滿了的震驚和擔憂。
【解九爺神秘值+1000000】
解九爺的視線冷不丁與赫連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熟悉的眼睛……
雖然是小孩子的模樣,但那雙眼睛深處的東西……
解九爺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記憶深處某個模糊高大的身影,與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重疊了一瞬。
他猛地甩了甩頭,將這荒誕的念頭壓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齊鐵嘴打破了沉默,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牽起赫連的手。
他對霍仙姑、解九爺和吳五爺勉強笑了笑,說道:
“孩子胡言亂語,仙姑、九爺、五爺,你們別往心里去。”
“我先帶他回去了。”
他又看向霍仙姑,眼神復雜,低聲道:
“仙姑,保重身體。若真有什么不妥,隨時可來尋我。”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赫連匆匆離開了霍家,朝著堂口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回到堂口,關上大門。
齊鐵嘴沒有像往常那樣說話,也沒有詢問。
他徑直走到香案前,取出三柱最粗的線香,在長明燈上點燃。
香頭的紅光在昏暗的室內明明滅滅。
他燒了一炷香,將香高舉過頂,對著神像,極其鄭重地拜了三拜,然后插入香爐。
青煙筆直上升,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做完這一切,齊鐵嘴靜靜地閉上眼,站在香案前,一動不動,仿佛入定。
細看之下,卻能發現他顫抖的眼睫。
赫連安靜地站在堂屋中央。
香在靜靜地燃燒著。
堂屋內,香煙裊裊。
隔著那飄渺的煙霧,赫連打量著背對著他閉目靜立的齊鐵嘴。
齊鐵嘴的背影在青煙中顯得有些模糊。
一種更深沉的寂寥感,從他靜默的身影中透出。
赫連凝視著齊鐵嘴,一個被他忘掉的疑問,緩緩從記憶的深海里浮起。
他記得,西藏墨脫神廟中,在他陷入沉睡前,似乎問過齊鐵嘴一個問題。
他也記得當時的齊鐵嘴沒有來得及回答他。
他問了什么問題來著?
赫連努力回想。
赫連暫時想不起來了。
過去了太長時間了。
香爐里的線香終于燃到了盡頭。
香燒完了。
齊鐵嘴緩緩睜開了眼。
他轉過身,神色平和。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堂屋中央的身影上,眼神變得異常柔和。
“小羽,”他走過來,蹲下身,視線與赫連齊平,聲音輕柔,“餓不餓?”
他伸手想摸摸赫連的頭,但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拂了拂赫連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像是忘記了在霍家發生的一切。
“想吃點兒什么?”
齊鐵嘴繼續用那種過分溫和的語氣問道:“我去做。”
他的眼神太過柔和了,柔和得甚至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反而有點兒不像平日的齊鐵嘴了。
看著這樣反常的齊鐵嘴,赫連腦海中靈光乍現。
他終于想起來了!
在他沉睡之前,他問過齊鐵嘴當初在青烏子墓里做了什么?
是的,就是這個問題!
青烏子墓!
他也想起了自己為什么會那么問。
因為在他陷入沉睡之前的齊鐵嘴,狀態非常奇怪。
他依舊是齊鐵嘴,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聲音。
但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他嘴里會吐出一些不符合他的性格會說出來的話。
有時候,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這種變化極其細微,難以捉摸。
連張啟山、張日山這些與他朝夕相處的人都未必能完全察覺。
但赫連卻發現了。
原因也非常簡單。
因為齊鐵嘴只會在他的面前顯露出異樣,而且每當齊鐵嘴發生變化時說話的語調赫連很熟悉。
所以, 那時候在陷入沉睡前,他才會有此一問。
他懷疑齊鐵嘴在青烏子墓之中做了什么。
導致有異魂進入了齊鐵嘴的身體。
當時他沉睡的太突然,沒有得到答案,這個問題也就此擱置,逐漸消失在了記憶深處。
直到此刻,那個問題連同當時的疑惑,才重新在赫連的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
赫連看著齊鐵嘴那雙過于柔和的眼睛,點了點頭:“想吃螃蟹。”
秋日蟹肥,但戰亂剛過,物資匱乏,螃蟹并非易得之物。
這要求有些任性,但齊鐵嘴臉上的柔和卻并未改變,反而更甚。
仿佛赫連提出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好,”齊鐵嘴語氣輕快,“今晚我們就吃螃蟹,師父去想辦法。”
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猶豫。
赫連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齊鐵嘴雖然疼愛徒弟,但是不會這么沒有底線。
肯定不是齊鐵嘴!
他邁開小短腿,轉向了堂屋側后方——齊鐵嘴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
赫連推門進去。
房間里光線稍暗。
靠墻立著幾個高大的書架,上面擺放著很多書,塞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