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時間在巴丹吉林沙漠的風沙中流逝。
古潼京遺址旁的營地,已經從當初簡陋的臨時據點,擴張成了一座考察站。
經過七百多個日夜的清理,古潼京終于揭開了它被黃沙掩埋千年的面容。
主街、民居、作坊、倉庫……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龐大建筑讓人難以想象這是三千年前的造物。
張啟山這兩年幾乎長在了沙漠里。
他回長沙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停留不超過五天。
處理完最緊急的事務就立即返回沙漠。
兩年風沙,在他臉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跡,他的面容越發冷峻,眼神更加銳利。
古潼京的修復工作變成了大型考古工程。
投入的人力物力驚人。
兩年間,研究組記錄了超過兩百段音頻。
短的只有幾秒,長的能達到三小時。
齊鐵嘴和聲學專家們夜以繼日地分析,逐漸拼湊出了一套復雜的旋律。
但問題在于,這些旋律始終不完整。
就像一首曲子被撕成了碎片,他們撿到的每一片都不同,拼在一起對不上。
研究沒有進展。
齊鐵嘴堅持不下去了。
讓他決定離開古潼京的原因是齊羽。
齊鐵嘴在某一天的清晨,突然意識到,齊羽還是個孩子。
齊羽最需要的是良好的生存環境,這樣他才能健康成長。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會陪著佛爺繼續研究。
但他不止一個人。
齊鐵嘴毫不猶豫地去找佛爺說了要回去的事情。
張啟山并沒有阻攔,而是給他安排了司機和車。
得知齊鐵嘴要回去,吳五爺也待不住了,立即表態也要回長沙。
于是,第二天,赫連、吳五爺、齊鐵嘴三人就準備上路了。
“佛爺,這個你帶上。”
齊鐵嘴把一個筆記本塞給張啟山,里面是他這兩年所有的研究心得和推測。
“我回去后會繼續查資料,尤其是關于西域古樂和聲學建筑的。”
“一有發現就給你寫信,等運送物資的人一起送進來。”
回到長沙,不代表齊鐵嘴就什么都不做了,他和佛爺過命的交情,又怎么可能不伸出援手?
張啟山接過筆記本,拍了拍齊鐵嘴的肩膀:“辛苦你了,八爺。回去好好休息。”
“佛爺,你也保重。”
齊鐵嘴看著張啟山,嘆了一口氣:“別太拼了。”
張啟山臉上難得出現了一抹笑意。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啟山的目光落在了赫連的身上,他蹲下身,與赫連平視。
“齊羽,回去好好吃飯。”
張啟山說,語氣比平時溫和,他在赫連的耳邊壓低聲音:“希望等我回長沙,還能見到你。”
赫連眸光閃了閃,沒說話。
“有什么話想跟我說嗎?”
張啟山看著赫連問。
赫連想了想,開口:“學會放棄。”
張啟山這人實在是太執拗了,簡直是一條路走到黑的典范。
【張啟山神秘值+1000000】
張啟山一愣。
他忍不住笑了。
只是那笑中含著不少的苦澀。
他看著赫連,認真地說道:“我張啟山的字典里沒有放棄。”
赫連不說話了。
張啟山就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人。
他是就算撞得頭破血流也要把南墻撞塌的人。
赫連轉身就走,尊重張啟山的命運。
張啟山看著他的背影。
不知為何,張啟山心中浮上了淡淡的惆悵。
他竟然有一種這是最后一面的錯覺。
朝陽剛剛升起,將沙漠染成金色。
引擎轟鳴起來,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齊鐵嘴最后看了一眼營地,他迅速鉆進車里,關上車門。
車輛出發,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張啟山站在營地口,看著車輛漸行漸遠,最終變成沙海上的幾個黑點,然后消失在地平線。
起風了。
張啟山轉身,走向那座修復了一半的古潼京。
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送走齊鐵嘴三人的當天下午,張啟山組織了一次對蛇礦的探查。
蛇礦是半年前發現的。
位于古潼京遺址西北三公里的沙層地下。
面積非常大。
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蛇礦具體有多大。
蛇礦里面布滿了黑毛蛇和蛋,數量之多,如同礦藏,故取名“蛇礦”。
蛇礦似乎只是一個簡單的蛇的繁殖地,結構相對簡單。
跟復雜的古城地宮相比,要簡單和安全得多。
張啟山派了一支小隊常駐研究。
這些蛇不是普通的蛇。
最近一個月,情況開始不對勁。
先是駐守隊員報告說,蛇礦深處新生的黑毛蛇數量激增。
接著有隊員被蛇咬傷。
最詭異的是,被咬傷的隊員出現了精神異常的情況。
他們開始說胡話,記憶混亂。
于是,張啟山原本的探查計劃變成了救援計劃。
張啟山組織好人手,沖向蛇礦的入口。
蛇礦內部陰森潮濕。
濃烈的腥甜味撲面而來。
地面上,黑色的蛇影在蠕動,數量之多,讓人頭皮發麻。
“火槍準備!”
張啟山下令。
手下的人迅速展開,噴火器吐出長長的火舌,在入口前形成一道火墻。
黑毛蛇暫時被阻擋。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前赴后繼,有些甚至試圖從巖壁上方繞過來。
“佛爺!”
“下面有動靜!”
靠近入口的一個人喊道。
手電光柱照進去,能看到礦道深處有影子在晃動。
不是蛇,是人形。
搖搖晃晃,步履蹣跚,正朝著出口走來。
“是失蹤的隊員嗎?”
張日山問。
張啟山瞇起眼睛。
光線下,那些人的姿勢太奇怪了,關節扭曲,頭歪向一邊,搖搖晃晃,像是站不穩似的。
蛇礦入口兩側的巖壁上,突然垂下無數藤蔓。
藤蔓像有生命的觸手,卷向張啟山等人。
同時,地面開始震動,沙層松動,流沙出現了。
“流沙!”
“小心腳下!”
混亂瞬間爆發了。
槍聲、喊叫聲、蛇的嘶鳴、藤蔓的破空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車輛被流沙吞噬。
無數的人被藤蔓纏住,硬生生拖向巖壁。
“放棄車輛!”
“撤退!”
張啟山吼道。
他們邊打邊退。
但黑毛蛇和藤蔓的配合太默契了。
蛇從地面攻擊腳踝,藤蔓從空中卷人,流沙在腳下制造陷阱。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被蛇覆蓋,被藤蔓拖走,或者沉入流沙。
太古怪了!
眼前簡直是整個古潼京針對他們布置出來的一個陷阱!
目的就是要將他們留在古潼京!
永遠地留在古潼京!
另一邊。
營地也被襲擊了
黑毛蛇像潮水一樣涌過營區,見人就咬。
九頭蛇柏的藤蔓從地底鉆出,卷走一個個人,將他們拖入沙中活埋。
“用炸藥!”
“不行!不能用炸藥!”
“這都什么時候了!”
“命重要還是這玩意兒重要!”
“……”
嘭——
一聲巨響。
黃沙漫天,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