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胖子、解雨臣和黑眼鏡四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眼前并不算寬闊的通道上,堆滿了尸體。
其中霍仙姑的一頭銀發格外醒目。
霍仙姑睜著眼,瞳孔放大,失焦的眸子望向通道的盡頭,嘴唇鐵青。
她的胸口沒有起伏,已經死了,身體都僵了。
看到霍老太太尸體的那一刻,解雨臣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面上。
吳邪嘴唇微張,被眼前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心情復雜,看了一眼身邊面色蒼白的小花,邁著僵硬的腳步走到了霍仙姑的尸體旁邊。
他蹲下來檢查霍仙姑的尸體,連他自已都驚訝于自已此時的鎮靜。
胖子就陪在他的身邊。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沒有外傷,有中毒跡象。”
這就是霍老太太的死因。
吳邪沒有說話,胸口像是壓著什么,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花,眼中帶著擔憂,小花依舊跪在那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吳邪心情越發沉重。
他的肩膀上落下一只寬厚的手,帶著熟悉的力量。
是胖子。
“不是你的錯。”
胖子這時候格外細心,他仿佛看穿了吳邪心中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霍老太太選擇來這里,是她自已的決定。”
“她活了這么大年紀,早就看透了生死。”
“她既然選擇進入,那么她就做好了準備。”
胖子之前的確看不慣這個仗勢欺人的老太婆,但是現在,他由衷地佩服這位老太太。
吳邪知道胖子是在安慰他,但他還是難以接受。
畢竟,是他弄錯了密碼,讓小哥和霍老太太冒然進入了張家古樓。
“小哥呢?”
吳邪抬起頭,嘴唇一白,慌張地搜尋著小哥的身影:“霍老太太在這里,那么小哥呢?小哥在哪兒?”
進入張家古樓的人的尸體都在這兒了。
唯獨沒有見到小哥。
解雨臣緩緩來到霍老太太身邊跪下,久久沒有動彈,垂眸盯著霍老太太瞪大的眼睛。
她死不瞑目。
沒有找到小哥的下落,吳邪和胖子再次搜索整個偌大的古樓。
吳邪走到古樓的中央。
平臺上擺放著一個小小的龍紋石盒。
吳邪的目光下移。
一片衣角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吳邪的瞳孔瞬間放大,他猛地繞到了石盒的背面。
那里,靜靜地靠坐著一個人影。
小哥面色慘白,雙目緊閉,呼吸微弱,昏迷不醒。
“小哥!”
“快!”
“胖子!”
“小哥在這里!”
吳邪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哽咽了起來,胖子眼睛也紅了,就差抱著吳邪和小哥的頭大哭了。
找到小哥后,擔心小哥的傷勢,他們立即返回了地面。
瑤寨里,小哥還在昏睡,解雨臣卻等不了了。
他看著吳邪,鄭重地開口:“我要帶霍老太太回首都。霍家那邊需要交代,還要為霍老太太主持后事。”
吳邪理解地點頭:“好,那你路上小心。”
“等小哥醒了,我們應該會回杭州養傷,以后再聯系。”
吳邪眼中帶著一絲感激。
這一次行動,小花幫了他很多。
解雨臣笑了笑,揮了揮手。
黑眼鏡笑了:“那我就蹭蹭花兒爺的車吧!”
解雨臣:“……”
吳邪站在臺階上,望著小花和黑眼鏡上車,朝著他們招了招手。
越野車很快消失在吳邪的視線中。
吳邪返回了房間里。
車上。
解雨臣掏出手機開機。
一條消息立即彈了出來。
看清上面的內容,他坐直了一些,臉色微變。
“看來你也收到了?”
他身邊忽然傳來黑眼鏡的聲音。
解雨臣看向黑眼鏡。
黑眼鏡的身體陷入靠背之中,懶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條和解雨臣同樣的消息。
與此同時。
守在小哥床邊的吳邪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將手機掏出來,打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凳子被他劇烈的動作帶倒在地。
吳邪呼吸急促。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胖子大步朝著吳邪走來,將手機里的短信給吳邪看。
“吳邪!”
“你三叔給我發消息了!”
“放心吧!”
“我就說你三叔沒事兒!”
胖子拍了拍吳邪的肩膀,臉上露出個笑容。
吳邪將自已手機里的短信給胖子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三叔給他發了消息,他的心里卻涌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強烈不安。
“欸?你三叔也給你發了?”
胖子不以為意。
看來吳邪三叔不知道他和吳邪在一塊兒。
所以才分別給他們發送消息。
吳邪來不及細想,耳邊突然傳來胖子咋咋呼呼的聲音。
“欸!”
“小哥!”
“你醒了!”
吳邪頓時看向床上的小哥。
果然,小哥睜著雙眼,看著天花板。
“小哥,你們在張家古樓發生了什么?你想起什么了嗎?”
吳邪坐在小哥的床邊,迫不及待地問道。
張起靈漆黑的瞳孔緩緩地移動,落在吳邪和胖子的臉上。
“很多。”
他說。
吳邪和胖子對視一眼,都松了一口氣。
“想起來是好事啊!”
胖子立即說。
“小哥,你現在能動不?”
胖子捏了捏張起靈的手臂。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從床上坐起來,跟沒事人一樣。
看得吳邪和胖子眼角抽搐,這得是什么逆天的體質啊!
“小哥,我三叔發了消息,他在長白山的青銅門,我們現在要趕過去找他,但是在找他之前,我想先回一趟杭州。”
吳邪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回杭州干嘛?現在小哥也沒事兒了,咱們直接去找你三叔唄!他語氣那么著急!”
胖子不等吳邪回答,又立即貼心地說道:“不用擔心胖爺我的身體,胖爺我兩頓飯就吃回來了!”
吳邪搖搖頭:“不是因為你。”
胖子:“……”
吳邪說:“我要先跟二叔商量一下三叔的事情。”
胖子想了想,這樣也保險一些:“行。”
杭州。
桂花香仿佛浸透了整座城市。
胖子坐在吳山居后院的藤椅上,手里捧著碗桂花藕粉,吃得嘖嘖有聲。
“要我說,杭州這地界兒,養人是真養人。”
他舀了一大勺送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這才剛回來,胖爺我這肉就長回來三斤。”
“……”
吳邪正在跟二叔發消息,頭也不抬:“你一天吃八頓,才長三斤都算你易瘦體質了。”
“去你的!”
胖子笑罵。
吳邪看著二叔的回復,臉上的神情發生了變化。
胖子看出來,問:“怎么了?”
“三叔也給我二叔發了消息。”
吳邪失神地說道。
“這不正常嗎?”
胖子說:“看來你三叔是遇到大麻煩了。”
胖子的說法也沒錯。
但吳邪就是覺得奇怪。
“到時候咱們可以跟你二叔一起行動。”
胖子嘿嘿地笑著說。
一個小時后。
“到了到了,同志們,下車吧。”
胖子麻利地推開車門。
張起靈下車,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高大的院墻。
吳邪深吸一口氣,推開吳家老宅的大門。
吳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園林布局,假山盆景,回廊幽靜。
他們剛穿過前庭,還沒走到正廳,吳邪的腳步就頓住了。
正廳的門敞開著,里面的人不止二叔一個。
二叔手里盤著核桃,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眉頭緊鎖。
在二叔旁邊竟然坐著……
“爸?”
吳邪脫口而出。
吳一窮眼神比平時凝重了許多,對著吳邪微微點了點頭。
“這什么情況?”
胖子收斂了嬉皮笑臉,湊到吳邪耳邊,壓低聲音,嬌羞地說:
“天真,你突然帶著我和小哥見家長,我們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吳邪沒理神經的胖子,心里疑惑。
他爸怎么會在這兒?
“二叔,”吳邪往前走了一步,“我爸怎么也來了?”
吳二白停下了盤核桃的動作,視線在吳邪、張起靈、胖子身上逐一掠過,最后又回到吳邪臉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字字清晰:“你爸也收到了你三叔的短信。”
吳邪:“……”
他爸跟吳家的生意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三叔怎么會想到給他爸發短信?
“怎么會這樣?”
吳邪覺得喉嚨發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偏偏事關三叔,他們吳家不可能對三叔的短信置之不理。
“不清楚。”
吳二白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吳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焦躁。
吳二白直接說:“人都齊了。準備動身。”
“不管是誰,想讓我們去,”吳二白看著窗外的天空,“那我們就去看看。”
吳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疑慮和不安,點了點頭。
胖子摩拳擦掌,眼神里倒是冒出點躍躍欲試的光。
一種緊繃的山雨欲來的氣息在沉默中彌漫開來。
吳邪跟著他爸和二叔走出正廳,穿過回廊,來到前院。
門外,已經停了三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巷子里。
吳二白和吳邪他爸徑直走向其中一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吳邪站在原地,跟胖子和小哥坐進了另一輛車。
另一邊。
“我們都收到了短信。”
張疏桐對圣嬰說。
圣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眼中帶著濃濃的好奇。
“她究竟想干什么?”
張疏桐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我們去嗎?”
張疏桐問。
圣嬰看向她:“汪家所有人都收到了?”
張疏桐點點頭。
“那女人還真是有手段,汪家有多少人,身份是什么,她比我們還要清楚。”
圣嬰嗤笑一聲。
“她的力量也許跟蛇神大人……”
張疏桐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圣嬰打斷。
圣嬰冷冷地盯著張疏桐:“你竟然將她跟蛇神大人相提并論?她配嗎?她連給蛇神大人提鞋都不配!不過是仗著蛇神大人的恩賜狐假虎威的小人罷了!”
張疏桐沒有說話。
“既然她邀請了,那我們就去看看她想干什么。”
圣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盯著張疏桐,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說不定這一次能見到很多的老朋友呢。”
張疏桐知道他這話并不是對自已說的,于是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