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尋之湊近看了一眼,疑惑。
“最近睡眠不好?”
陸衍川抿了抿唇,不知該怎么說。
他難道要告訴哥哥,自已是因為乘船回來的前一晚,因為一直在想當(dāng)時撲倒文元勛的那一刻。
腦海里閃過林初禾的事情,而忍不住思考他們兩個之間的關(guān)系,以至于最后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難眠嗎?
整整一夜不睡,沒有黑眼圈才是奇怪。
賀尋之到底是和陸衍川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一看他這一言難盡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有隱情。
賀尋之心照不宣,了然的收起擔(dān)憂。
雖然睡眠不好是假的,但陸衍川的確瘦了很多,看起來在海島上應(yīng)該是為任務(wù)操了不少心。
賀尋之嘆了口氣,拍拍陸衍川的肩膀。
“行了,知道你不喜歡自已動火做飯,最近幾天也別吃食堂了,晚上都來家里吃飯吧?!?/p>
“我和你嫂子多給你買一點補身體的,幫你好好補一補身子?!?/p>
“你這大病初愈又出去執(zhí)行了一趟任務(wù),得好好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才行?!?/p>
“否則萬一你身體出了什么問題,等咱們爸媽過些日子結(jié)束研究回來,我怎么和咱們他們交代?”
沈文嵐也笑著說。
“小川別不好意思,盡管來就好?!?/p>
“我和初禾、時微她們學(xué)了不少藥膳的食譜,到時候剛好做了給你吃?!?/p>
“你多來陪我們說說話,你哥……心情也能好一些。”
說起這個,沈文嵐的神色也不由有些黯然,勉強維持著笑意,眉宇間卻顯露一絲愁緒。
陸衍川眉頭微皺。
“哥,嫂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賀尋之嘆了口氣。
“是孩子的事。”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大院里發(fā)生了不少事,我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和我們同校畢業(yè)的、之前軍區(qū)總院的那個同事范雨晴,竟然是當(dāng)年偽造死亡、偷走我和你嫂子親生孩子的人。”
“當(dāng)年你嫂子生下孩子之后就暈了過去,范雨晴便趁此機會將孩子抱走轉(zhuǎn)賣,又利用他父親的關(guān)系,對你嫂子偽造消息,說孩子死了。”
“結(jié)果沒想到,當(dāng)年那個替他賣掉孩子的人販子因為缺錢找上門來勒索,兩人一番糾纏,最后事情敗露,被我們知道了?!?/p>
陸衍川越聽面色越嚴(yán)肅。
他又是驚訝,又是匪夷所思。
“那孩子的下落呢,問出來了嗎?”
賀尋之和沈文嵐對望一眼,面色都不怎么好看,無奈的搖搖頭。
“還沒有,事情敗露的當(dāng)天,范雨晴和對個人販子曲無亮狗咬狗,動起了手。”
“范雨晴下手太重,直接動了刀,等公安同志發(fā)現(xiàn)的時候,曲無亮已經(jīng)失血過多昏迷了?!?/p>
“范雨晴雖然被抓了起來,但她當(dāng)時把孩子交給曲無亮后,再也沒過問過,對后面孩子的去向不知情,沒辦法提供任何線索。”
“而曲無亮自從那天被送到醫(yī)院搶救過來后,這些日子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到現(xiàn)在還沒醒過來?!?/p>
“范雨晴把自已能想起來的都招了,可警方問來問去,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p>
“并且曲無亮當(dāng)年把事情做得很隱蔽,幾乎沒有人知道,也沒有留下什么痕跡?!?/p>
“所以現(xiàn)在只能等曲無亮醒來,才能得知孩子的下落?!?/p>
于是孩子的下落線索,就那么斷在了曲無亮身上。
賀尋之和沈文嵐都是醫(yī)生,也去看過曲無亮的情況。
“這個人的情況很難說,能不能醒過來都不一定?!?/p>
沈文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頗為無力。
“現(xiàn)在也只能看天意了。”
“說來也是可笑,我們做醫(yī)生的,平時自詡是在閻王爺手里搶人,信仰的只有醫(yī)術(shù)和能力?!?/p>
“卻沒想到還有聽天由命的一天。”
沈文嵐一邊說一邊苦笑。
因為這件事,賀尋之和沈文嵐這些日子以來,每天都惴惴不安,生怕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就聽見曲無亮突然死了,他們的女兒再也找不回來的消息。
賀尋之也是沒想到,自已做了那么多年的軍人,有朝一日竟然被一個人販子的生死給威脅了。
這些天他們心情一直不好,但在家里又必須強打精神,不敢表露的太多。
因為畢竟如今家里還有元旦,他們既然決定收養(yǎng)了她,就一定會重視她,珍愛她,不想讓小姑娘感覺到爸爸媽媽因為另一個孩子而冷落她。
這些天下來,他們也當(dāng)真疲憊的很。
陸衍川聽著這些,心情也有些沉重。
人販子……又是人販子。
等等,又?
陸衍川一怔,腦海中隨即迅速閃過一些畫面。
那段記憶里,他和凌東、一眾戰(zhàn)友行走在山里,像是要去找什么。
然而一回頭,卻看見一個姑娘正跟在后面。
仔細(xì)一看,竟然是林初禾。
陸衍川回憶起這段,還沒來得及驚訝,緊接著腦海中畫面一閃,又看見了下一段畫面。
一轉(zhuǎn)眼,他就看見了林初禾抱著一個孩子順著山路走下來。
畫面里林初禾懷里的那個孩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縱橫交錯的,全都是傷口,新傷疊舊傷,有些傷口還在流著血,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除了條狀的、像是被抽打出來的傷口之外,還有一些戳刺的圓形傷口。
并且這孩子幾乎已經(jīng)瘦到皮包骨了,呼吸間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看上去可憐的很,一看就知道是被虐待過。
陸衍川努力回憶著這些畫面,想看清林初禾懷里抱著的孩子的模樣。
可那五官卻怎么也看不清,看來看去都很模糊。
只知道那孩子好像長得相對清秀,像小滿,又不太像。
總之分辨不清。
緊接著又是下一幅畫面,他看見自已站在醫(yī)院里,一個病房門口。
透過病房門上的豎窄玻璃往內(nèi)看,恰好能看見林初禾坐在病床前,滿臉心疼的望著孩子的側(cè)臉。
緊接著,凌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說——
“陸哥,你別說你和這孩子還挺有緣,這孩子長得還挺像你的。”
記起這段記憶的陸衍川心生疑惑。
像他?
緊接著,像是回應(yīng)他一般,腦海中又多出許許多多零碎的畫面,記憶深處涌現(xiàn)出無數(shù)道聲音。
——“這孩子長得和你還有點像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