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川走進廚房,隨便給自已下了一碗面。
將面端上桌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
他給自已拿了雙筷子坐下,可也不知為何,竟一絲胃口都沒有。
對著那碗還在徐徐冒著熱氣的面,他腦海里想的卻是夢里的那些兄弟們,還有林初禾。
他們長途趕路,連口正經飯都沒來得及吃,就為了躲避敵人再次啟程。
還有林初禾,這山上陪他耗了那么長時間,整整一晚都沒停歇,肯定餓得很,也不知道身上有沒有帶吃的……
端坐在桌邊吃這么一碗白面條,在那個年代著實奢侈。
想著想著,胃口全無。
陸衍川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
這樣的夢,對他現實生活中的影響,似乎越來越大了。
上一次做完夢后,他也只是覺得夢境里的情景十分真實罷了,不至于感觸這么深。
但這一次,他就像是親自去了一趟那個時代,親身經歷了那些事,見了那些人,讓他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至今都沒辦法讓自已從那個世界里完全脫離出來。
即便睡了那么長時間,也并沒覺得放松,反而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漫上心頭。
陸衍川對著這碗面不知呆坐了多久,直到院外響起熱鬧的說話聲、孩子們互相打招呼的聲音,神志這才略略找回了些。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大院里已經十分熱鬧了。
許多軍屬已經提著小挎籃,三三兩兩的結伴,準備出發去早市買新鮮蔬菜了。
有起得早的小孩子,正呼朋引伴的商量等會兒一起出門去幼兒園上學。
有些起得晚的,家里更是一陣雞飛狗跳,家長著急的催促他們快一點,孩子一邊委屈一邊飛奔到院子里洗臉刷牙,不時替自已辯解兩句。
還有些嘴饞的孩子,已經在挑剔起家里的早飯了。
隔了兩個院子,陸衍川都聽得到二胖家的聲音。
二胖一如既往的挑嘴,站在院子里不滿的嚷嚷。
“我不想吃青菜包子,我要吃肉餡的包子嘛!”
“肉餡兒什么肉餡兒,沒來得及準備肉餡,你今天就吃青菜餡的包子能怎么著?”
二胖不樂意了:“我不要!明明說好了給我做肉餡兒的!不光要吃肉我還要吃排骨肉,還想吃牛肉!”
二胖媽媽鄧嫂子一直是個脾氣又直又暴的,最近好不容易被人勸的有所收斂,想溫柔一些,耐著性子勸自家兒子。
奈何自家兒子根本不買賬,她越是溫柔,這胖小子就鬧得越厲害。
鄧嫂子的耐心很快消耗殆盡,忍無可忍,干脆不忍。
下一秒,只聽鄧嫂子的聲音如炸雷一般放開。
“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給你好臉色你就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你給我過來!吃口青菜包子能毒死你不成?還想吃排骨肉、牛肉?你怎么不上天呢!”
“我看我這兩天真是對你太好了,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吃兩天素,一口肉都不許吃!”
二胖厚實的屁股上挨了幾巴掌,捂著屁股嗷嗷的哭,死活不愿意。
鄧嫂子直接進屋抄起棍子。
二胖頓時嗷的一聲從地上彈起來,奪門而出。
于是整條巷子都熱鬧起來,不少已經起床洗漱完畢正吃早飯的孩子,紛紛拿著包子和油條站在自家門口看熱鬧。
陸衍川即便沒看,憑著他敏銳的聽力,也能判斷得出隔壁幾家的孩子都在做什么。
比如隔壁呦呦和小滿,此刻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客廳里,一邊聊天一邊吃著早飯。
周圍住的基本都是已經成家了的軍人軍屬,家里人口多,煙火氣十足,都熱熱鬧鬧的。
這么一對比起來,他家倒是顯得格外冷清。
從前他只覺得吵鬧,可也不知為何,如今他竟然有些向往這樣熱鬧的煙火氣。
一道悵惘的嘆息聲在半空散開。
陸衍川秉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三兩口將碗里的湯面撈吃了個干凈,然后迅速換上衣服,準備提前去早訓。
多跑幾圈,多消耗一些精神,心應該就沒那么亂了吧?
陸衍川迅速出了門。
路過林初禾家院門口時,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
呦呦和小滿剛剛看完二胖的熱鬧回去,門沒關,虛掩著露出一條縫。
透過這縫隙,陸衍川剛好看見吃完飯洗完碗盤的兩個小家伙,從客廳里出來,慢慢打了個哈欠,小貓似的舒展的伸了個懶腰。
已經是冬天了,衣服穿的又厚又多,把兩個孩子裹得像兩個小棉花球似的。
胳膊一往上伸,立刻就露出了肚子和里面柔軟的小貓圖案秋衣。
手放下去,衣服卻沒自動回到原本的位置,鼓鼓囊囊的堆在那里。
兩小只低頭看去,拉了拉衣角,又看見褲子似乎穿反了,把腿往前伸了伸,正要仔細看看,沒成想打了個趔趄,左腳絆右腳差點直接摔在那兒。
陸衍川下意識邁腿,想要上前扶一把。
然而有人比他反應更快。
林初禾一伸手,穩穩的抓住兩個崽的帽子,將人薅了回來。
兩小只也嚇了一跳,好在有驚無險,紅著小臉不好意思的轉頭沖林初禾笑了笑。
剛起床吃完飯,聲音都格外綿軟。
“謝謝媽媽!”
林初禾捏捏兩個崽的小臉,蹲下身,替他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眼見時間還早,兩小只蹦蹦跳跳的進屋去,把課本拿了出來,乖乖坐在客廳里背后面需要背誦的課文。
孩子稚嫩的背書聲隱約從屋里傳來,小貓在樹上的窩里睡著,大黃起得倒是早,吃完了飯便跑進屋里去,在眾人腳邊打轉。
林初禾整理了一下院子里晾曬的衣服,又進屋去了。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稀松平常,卻寧靜又美好。
陸衍川就站在那里,靜靜的看著屋里發生的一切,像個毫不相干的人窺探到別人幸福生活的一角。
陸衍川眼睫微垂,心中的落寞感更甚。
他轉身正要走,不經意一個轉頭,余光里似乎瞥到什么。
抬頭看去,剛好與院墻上站著的幾只小鳥對視上。
小鳥隨意看了他一眼,并不怎么意外,又互相開始嘀咕起來,吐槽林初禾又在那棵樹上給他們做了個小木屋,然而它們還沒來得及進去住,小木屋就被小白給霸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