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屋里的穗穗一直見不到人,又著急地喊起來,杜大娘的神志這才被重新拽了回來,趕緊上大門往屋里去。
杜大娘進屋時,穗穗正趴在小床上,兩只手緊緊攥著欄桿,咬著牙哼唧哼唧地使勁。
那模樣,那架勢,像是要把小床的欄桿給拆了,好讓自已能順利爬出去似的。
“祖宗哎,這是要干什么?!?/p>
杜大娘趕緊上前把孩子抱起來,在懷里哄。
小穗穗看了看杜大娘,又著急地扭著頭,嗯嗯啊啊的揮舞著小手,像是要尋找什么。
“穗穗是要找玩具嗎?奶奶抱著你去找。”
杜大娘抱著穗穗,心不在焉的在屋子里晃了一圈。
“穗穗想找什么玩具呀?看看在哪里,我們把它拿起來好不好?”
“是那個爸爸給你買的布老虎嗎?還是小余阿姨給你買的積木?”
穗穗使勁擺了擺小手,像是真的聽懂了在回答似的。
杜大娘都意外一瞬。
“都不是啊,那我們穗穗是想找什么呢?”
穗穗這個年紀也不會說話,但莫名執著地想要找什么。
從一樓逛到二樓,把二樓的每個房間幾乎都看了一遍。
重新回到一樓的時候,穗穗明顯急了,咿咿呀呀發出聲音的頻率更高,急得手舞足蹈。
偏偏杜大娘聽不懂,只能一個勁地猜。
“穗穗不是想找玩具嗎?是不是渴了?還是又餓了?”
“是哪里難受嗎?”
這些猜測像是都沒對上,穗穗更著急了,一個勁地掙扎,認真地望著杜大娘的眼睛,像是想要說什么,小鯉魚似的一個勁地蹬腿,甚至在懷里都有些抱不住了。
杜大娘也急得一頭汗。
“你這孩子,到底是想找什么呢?”
穗穗當真是急了,平常不怎么鬧人的孩子,此刻竟然委屈的小嘴一癟,哭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杜大娘一邊給穗穗擦眼淚,一邊跟著干著急,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杜大娘順著穗穗頻繁望著的方向看過去。
——從這扇窗望出去,剛好能看見大門。
杜大娘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穗穗啊,你該不會是想找媽媽和姐姐吧?”
此話一出,穗穗的眼淚似乎都停了,又大聲的咿呀了幾句,像是在給予肯定。
杜大娘有些意外地微微睜大眼睛。
“還真是啊?你是沒見到媽媽和姐姐,所以擔心了嗎?”
“還是知道媽媽和姐姐都生病了,所以擔心?”
不知究竟是聽懂了哪個字眼,穗穗更加激動地繼續咿呀,著急地想往外去。
杜大娘嘖嘖稱奇。
“你這孩子還真是神了,別家像你這么大的孩子都還沒開智呢,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想了想,好像穗穗這孩子從小就與眾不同。
別家孩子愛哭愛鬧人的時候,穗穗就像個天使寶寶似的,除了喝奶就是睡覺,睡醒了也不著急,在還不會翻身的年紀,自已躺在小床上眨巴著眼睛等媽媽和姐姐發現自已已經醒了的事。
每次一與沈時微和糖糖對上眼,小姑娘立刻便會咧開嘴笑。
那純凈的笑容,不管再疲憊勞累的人,只看那么一眼,那些疲憊也都被一掃而空了。
穗穗一直長到現在,幾乎沒用沈時微怎么操過心。
除了晚上需要哄睡之外,白天把她放在店里也不會哭鬧,就像是知道媽媽要努力賺錢養她和姐姐,不能打擾似的。
杜大娘簡直越想越覺得心酸。
“你肯定也是知道媽媽一個人帶著你艱難,所以想早點懂事,讓媽媽沒有那么困擾,對不對?”
“你和糖糖,也實在太懂事乖巧了點,也難怪你們媽媽有時候會說,希望你們可以不那么懂事早慧,寧愿你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不知愁……”
“我算是理解她的心思了?!?/p>
杜大娘細細碎碎地說著,回想著沈時微這一路走來的不易,堆積了整晚的情緒在這一刻涌上來,難以言說的心疼。
沈時微這姑娘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啊,小的時候自已家庭不幸福,長大了,結了婚,家庭還是不幸福。
好不容易生了兩個懂事聽話的孩子,偏偏還這么命運多舛,好端端的回家,竟然就突然刮起了風,下起了雨……
杜大娘自已的女兒是個狼心狗肺的,她原本以為自已已經對于子女沒有任何期盼,也不會動容了。
可沈時微真的不一樣,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他是真的把這姑娘當成了自已的女兒心疼。
“老天哦,你睜開眼睛看一看,時微這么好的姑娘,這么努力認真的生活,你就不要再給她這么多磨難了好不好?”
老天自然不能給她回應。
杜大娘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時光要是能重來就好了,雖然改變不了時微的原生家庭,但至少可以讓她選擇一個更有責任心,更適合她的男人結婚。”
倒也不是說季行之不好,只是他醒悟的太晚了,他醒悟之時,沈時微已經獨自吃了太多的苦。
而且季行之的工作性質,也的確很難照顧到家里。
沈時微和兩個孩子需要的其實不多,畢竟錢沈時微能賺,母女三人只是需要做父親的有責任心,能看顧家里,能陪伴孩子,遇到事情時可以幫家里撐起一片天。
可偏偏季行之的工作性質,和家庭的需求不可避免的會產生沖突。
這一點,季行之自已沒辦法,別人更沒辦法。
畢竟季行之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并不少,讓他放棄,幾乎是不可能的。
并且家庭和事業對如今的季行之這么重要,不管犧牲哪一個,只怕都難以割舍。
沈時微和季行之都各自有自已的為難和不容易。
所以這個問題幾乎無解。
雖然知道季行之也有無可奈何之處,站在沈時微的角度上,杜大娘還是忍不住有些埋怨季行之。
“這不靠譜的爹呦……”
醫院那邊,糖糖然情況好多了,但晚上還需要再打一次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