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一片，月亮被厚厚的云層完全遮蔽，星光不見蹤跡，唯有絢爛的霓虹充斥在大都市的角角落落，像是為這座不夜城披上了一層夢幻朦朧的面紗，以至于抬頭看天時甚至會讓人恍惚中覺得還是暮色。
姚妍妍渾身無力的靠坐在車椅上，目光渙散的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身影，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車子緩緩停下。
與此同時，旁邊傳來劭欣欣略微遲疑的聲音：“他……他好像在等你?！?/p>
她的聲音讓姚妍妍始終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姚妍妍扭頭看去，目光透過車窗，落在了大樓前的臺階上。
那里，一道最為熟悉、早就被她烙印在內心最深處的身影，正孑然一身的坐在臺階上吞云吐霧。
這一幕落在姚妍妍眼里，讓她的瞳孔微微顫抖。
當牙齒下意識咬住嘴唇的瞬間，她發現自己有些不敢下車。
“他……平時抽煙嗎？”
劭欣欣語氣復雜的問道——事實上她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之所以還是問了，只是難掩內心的波瀾。
和秦洛認識這么久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秦洛在抽煙。
理所當然的，姚妍妍也是。
姚妍妍未曾回答劭欣欣的問題，她只是默默的盯著窗外那人看了一會兒，隨即伸出略微發抖的右手。
當手指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一種來自生理的抗拒和恐懼感讓她感到無比痛苦，以至于雙手上的顫抖迅速擴散到了全身。
這讓她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痛哭出聲，可最終她還是將這一切都壓了回去。
“呼……”
深呼一口氣后，姚妍妍調整心態，終于將車門打開。
當邁步下車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不再發抖，臉上也露出了平日里那副笑吟吟的表情。
“噠——噠——噠——”
高跟鞋輕緩的踩過水泥地，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空氣中蕩漾開來。
姚妍妍慢慢走到大樓前——在這個過程中，秦洛未曾抬眸看她一眼，對蕩漾在耳邊的腳步聲也充耳不聞。
他只是安靜的坐在臺階上、低垂著眼簾，右手夾著煙抵在唇邊，一口接一口的吐出裊裊白煙，連那平日里顯得俊朗陽光的面龐也在煙霧的渲染下顯得有些朦朧暗淡。
姚妍妍站定在他面前，低頭看去，目光穿過那蒙蒙煙色，落在他的腳邊。
那里，數不清的煙頭隨意的躺倒在地面上，一縷清風拂過，帶動著煙灰肆意飄散。
當這一幕落在姚妍妍眼中，她那在下車前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就維持不住了。
直到又一根煙頭被他丟開，伴隨著縷縷白煙的，還有他的一句問候。
“回來了？”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淡然，明明自始至終未曾抬頭，但他卻好像早就知道了枕邊人的到來。
九月初的魔都依舊溫熱，夜里的清風不至于令人心生寒意，但吹在姚妍妍身上，卻讓她忍不住想要裹緊衣襟。
“嗯，回來了，”姚妍妍開口回應，猶豫了一下后，還是問了一句：“怎么抽這么多煙？你以前都不抽煙的。”
“是啊，你也說了，是以前嘛?！?/p>
秦洛一邊說著一邊抬頭，他看著姚妍妍，眼睛里不再像是以前看向她時那樣溫柔深情，而是充斥著混亂和迷茫。
他沒有起身、沒有招呼姚妍妍回家，而是開口問了一句：“你有什么要對我說的么？”
同樣的問題，他之前也問過一次，那是姚妍妍出道后的第二天。
那時的秦洛就感覺到姚妍妍心事深重，以至于有了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表現，他期望著姚妍妍能主動對自己說出來，這樣自己這個做男朋友的才能對她提供應有的幫助。
只是秦洛沒想到，一個月過去了，姚妍妍始終未曾言語。
沒有說明、沒有解釋，但秦洛知道，姚妍妍這次回來，會給出一個結局。
“我……”
姚妍妍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話剛出口便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繃不住了，導致開口發出的聲音不僅明顯的顫抖，甚至還帶著濃濃的哭腔。
于是她及時止住，最后默默吞下一口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且隨意。
“我的確有話要和你說，”姚妍妍沒法再維持笑容，便干脆用平靜的聲音說道：“秦洛，我們……分手吧……”
當話音落下的瞬間，盡管姚妍妍早有準備，卻依然感覺到內心一陣陣的抽痛。
像是突然間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從心房中被抽走，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捏住了心臟，那種窒息的痛感讓姚妍妍險些無法承受。
而反觀秦洛，并未因為她的這句話而表露出任何的反應。
他就像是早有預料，甚至在聽完之后還咧嘴笑了一下，像是有些忍俊不禁，像是在說——我早就猜到你會這么說了。
是啊，對他這樣一個心思敏感細膩、極為注重細節的人來說，姚妍妍這一個月中所發生的種種變化，無一不是在對他的一種暗示。
而直到近日，所謂的暗示終于被擺在了臺面上。
于是他仰起頭，從下往上的看著姚妍妍、盯著姚妍妍的眼睛，開口問了一句：“能告訴我原因嗎？”
他知道姚妍妍不會說、哪怕說了也多半不是真話，但他依然想要問一句，像是在做著最后的挽留。
直面秦洛的目光注視，姚妍妍下意識的想要躲開，但最后依然強硬的讓自己保持從容淡定，眼睛一眨不眨的和秦洛對視。
她說：“很簡單，以我現在的處境來說，已經沒辦法讓我繼續和你在一起了，哪怕是維持不公開的關系也不行。”
“網上有關我和你的話題討論已經很多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有一天會被曝光，到時候那對我的打擊會很大?！?/p>
“你知道的，當明星是我從很小就有的夢想，現在眼看著我已經完成了夢想的一半，我不能留下那些會對我造成麻煩的隱患?！?/p>
說到這兒，姚妍妍聲音一頓，隨即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淡然到堪稱高高在上的語氣繼續說道：
“秦洛，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支持和幫助，但我要告訴你，從一個月前我正式出道開始，我們就已經沒法繼續走在同一條線上了，繼續這樣走下去也只會漸行漸遠，因為我們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p>
“與其這樣，不如和平分開，這樣對你也更好不是么，畢竟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一段無法公開的戀情呢？”
“如果你真的愿意支持我，那就答應分手吧，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p>
當姚妍妍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個有著黑色封皮的記事本被她丟到了秦洛的腳邊。
那是一個月前秦洛送她的禮物，其中充斥著秦洛對她無條件的愛與支持，而如今又被她送回到秦洛手里。
一縷清風再次吹拂而過，它攜帶一絲涼意，但姚妍妍卻下意識的裹了裹衣裳，而坐在臺階上的秦洛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沒有去看那個記事本哪怕一眼，只是靜靜地看著姚妍妍，那雙眼睛里本來充斥著各種復雜的情感，但隨著這一縷清風飄來，那復雜的思緒仿佛也都被帶走，留下的只有讓人看不穿的深沉和平靜。
接著，他在姚妍妍的目光注視下掏出煙盒和火機，在“噠”的一聲中點燃今晚的不知道第幾根煙。
“嘶……呼……”
一吸一吐間，原本已經散去的煙霧再次繚繞在他的身邊。
秦洛抬手彈了彈煙灰，開口道：“說完了？”
“……嗯，說完了?！?/p>
“那行，再見?！?/p>
秦洛一邊說著一邊起身，然后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這一幕落在姚妍妍眼里，讓她那本就窒息的痛感再次加深。
“等一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隨即又咬緊嘴唇，因為她清楚的知道，眼下這種情況，一聲不吭的離開才是最正確的。
之所以忍不住開口，還是她沒法完全的控制自己那幾乎崩潰的情緒。
“還有什么事？”
秦洛腳步停頓，回頭看去。
這一刻，他看向姚妍妍的眼神不再充滿愛意，說話的聲音也不再溫柔，仿佛面對的只是一個陌生人一般——當她將“分手”二字說出來之后，他滿腔的情緒，余下的只有漠然。
這讓姚妍妍內心的痛苦再次加劇，但她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還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這個本子，你拿走吧，等節目結束之后，我就不會再唱你的歌了。”
秦洛瞥了她一眼，隨即目光往下，落在那個自己一筆一畫寫滿的本子上。
這時，一陣夜風略顯凌亂的吹過，
它帶動著封皮掀開，幾頁紙張嘩嘩作響，最終定格在某一頁上，其中寫滿了歌詞和曲譜，而定格的位置則書寫著“演員”二字。
秦洛靜靜地看了那本子兩眼，隨即彎腰將其撿起，對著姚妍妍淡聲問道：“還有事嗎？”
姚妍妍沉默兩秒，這才笑著說了一句：“你……你少抽點煙……”
秦洛不再回應她的言語，只是默默轉身離去，大踏步地走進大樓內。
他背對著姚妍妍，感受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遠。
他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過，但當結局來了之后才發現，心里其實還挺平靜的。
許是因為幾個月前有許珂幫他拉高了閾值、提高了承受能力，也可能是在剛才抽煙的時候就已經盡可能的平復了自己的思緒。
總之，對于今天這早有預感的結局，的確沒什么好激動的。
他知道姚妍妍或許有某種苦衷，是在某種不可抗力的情況下才做出了這種決定。
但，那又如何呢？
路是她自己選的，決心是她自己下的。
秦洛可以無條件的支持和信任她，但這一切都該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她也該無條件的信任秦洛。
但很顯然，她沒能做到這一點，否則也就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畫面。
一路穿過走廊，抵達電梯口。
臨上電梯前，秦洛深吸一口氣，終究是沒再回頭看一眼，只是背對著大門的方向登上電梯。
“就這樣吧，也挺好。”
他嘴里發出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呢喃。
待到電梯門關閉，兩人的距離被徹底隔絕。
而在這個過程中，姚妍妍始終站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烙印在內心最深處的身影慢慢遠去、看著他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這一刻，巨大的空虛和恐懼感如海嘯般洶涌而來。
情緒的浪潮毫不猶豫的拍擊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有些難以站穩，以至于身型踉蹌著險些摔倒。
不遠處，劭欣欣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由于距離的緣故，盡管她落下了車窗，但也沒能完全聽清秦洛和姚妍妍的對話。
不過僅從只言片語來看，她也已經知道結局了。
她不知道姚妍妍為什么會做出這種選擇，剛剛說的那些又是否真心話。
她只知道分手是姚妍妍提的，而那個以往在她看來都顯得挺拔帥氣的身影，在轉身離去時顯出了自己從未見過的落寞和寂寥。
所以她沒有出去找姚妍妍——即使看到她的身影在夜幕中顯得格外脆弱，也不想下去攙扶。
沒有一腳又沒直接離開，已經是劭欣欣最后的溫柔了。
“噠——噠——噠——”
約莫三分鐘后，高跟鞋踩過里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劭欣欣的目光注視下，姚妍妍一步步走了過來。
她身體搖搖晃晃，像是生了大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她恍恍惚惚地走了許久才走回來。
直到車門打開，姚妍妍將自己整個摔在座椅上，又“嘭”地一聲關上車門。
“呼……”
姚妍妍用有些顫抖的吐出一口氣，那蒼白到幾乎不帶血的嬌媚面龐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說：“我現在算是知道，校慶會那天許珂是什么感覺了。”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那不知壓抑了多久的眼淚終于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像是決堤的洪水，在轉瞬間便已經浸染了她的整張臉。
姚妍妍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座椅上，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卻又控制著自己不肯發出哭聲，只是任由壓抑悲傷的情緒洶涌擴散。
劭欣欣一臉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本來蠻強的惱火與質問，在這一刻也突然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最終，她什么也沒說，默默驅動車子帶著姚妍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