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平忽然接觸住院區的老年癌癥病人，主要是為了驗證自己有無能力治療姥爺馬常明同類型的病癥。
據表哥馬勇勝所說，姥爺回馬家屯的那幾天，有偷偷抽過焊煙，還去其他親戚家喝過酒……
說不上對錯，因為那是姥爺馬常明自己選擇的人生，他已經負責了。
“是寒邪入體，讓食堂煮點姜湯過來；病人喝了姜湯半小時后，提醒我過來復診！”
張和平一邊說，一邊收回搭脈的右手，并快步走向隔壁床，令跟來的一眾院內院外的醫生都很錯愕。
大晚上的，喝姜湯？
腫瘤科主任安排了一個年輕男醫生去執行張和平的醫囑，他自己卻走到張和平剛才站的位置，搭上了張和平剛放下的病人左腕。
“還是喝姜湯！”張和平放下第二個病人，然后去了第三張病床，嘴上解釋道：
“化療的不良反應是有時間區間的，嘔吐、腹瀉之類的消化道不良反應，一般在化療用藥后就會發生，化療后一周左右可以得到緩解或恢復?！?/p>
“類似的，還有化療后第二周才產生的骨髓抑制，化療全程產生的肝腎損傷，化療第二個月有無心臟異常，半年后有無肺損傷等等?！?/p>
“你們臨床這邊需要統計這些癥狀規律，同時要多方位辨證病人突發的病癥，拿不準的時候，要請其他科室的專家過來聯合診斷?！?/p>
“像這個體虛的病人，就不適合姜湯……”張和平說著，忽然蹲在地上，打開了他隨身帶來的小藥箱，對病床上瘦得皮包骨的老年男病人，做起了艾灸。
“病人不能吃生冷食物，每天的飯菜可以分多次、少量進食，避免飯菜吃到一半就涼了?！睆埡推綄Σ∪思覍俣诹艘痪?，然后對腫瘤科主任說道：
“住院樓這邊需要配備一批微波爐，好在冬季給病人加熱食物?！?/p>
“這些要求，你們要向上面提，別擔心他們不批。有市場需求，才能讓工廠有生產任務，進而讓工廠產生效益，然后拉動國家經濟?！?/p>
……
張和平只看了14個老年癌癥病人，等到他們的血壓、體征都緩解后，他才丟下那些還有諸多問題的醫生，離開了醫院。
坐在紅旗轎車后排，張和平安靜地看著車窗外的雨雪。
這是首都今冬的第一場雪，寒冷的氣息，讓張和平能夠靜下心來思考人生。
20年前的除夕夜，張和平意外重生在這個世界上，擁有外掛的他，當時只想干一番事業，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后來解決了吃住問題后，他又起了成為首富的想法。
事到如今，單從資產來看，身價兩百億鎂元、月入十幾億鎂元的他，不僅是港島的首富，距離亞洲首富也只是時間問題。
錢賺到這個層級，張和平關注的不再是錢，而是權！
所以，暗地里，張和平在用金錢試探鷹、日的當權派，也在促進唐家三代子弟接觸東南亞各國的當權派。
只是，當姥爺馬常明身患重病，當張和平沒有一點把握治好姥爺時，張和平就在思考金錢、權利的意義，還有他到底想要什么？
待到姥爺馬常明死后，這個問題一下子就有了堅定的答案。
他不想死！
……
南鑼鼓巷95號院，前院西廂房。
“爸，問到了！”閻解成帶著他老婆于莉，快步走進西廂房，“諧和醫院腫瘤科確實在實驗新藥，試藥病人的住院費、治療費等費用全免；我媽若是能轉院過去，就能免除那九百多塊的手術費！”
原本愁眉不展的閻埠貴，立馬雙眼放光的看向頂著一層薄雪進來的大兒子閻解成，“怎么申請試藥，你問到沒有？”
“說是要把病歷、X光片帶過去，由那邊的醫生審核后，才能確認能不能參加試藥。”閻解成一邊說，一邊查看屋內情況，“老二那個混賬沒來嗎？”
閻埠貴拿起酒杯悶了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因為走私彩電的事，他的工作都丟了。每次過來說不到兩句，就說到錢上面，唉……”
閻解成不忿道：“要不是那個混賬說那批彩電絕對沒有問題，我們家會虧那么多錢嗎？”
“解成，我等會還要去醫院陪你媽，明早你來醫院，我們拿了資料，一起去諧和醫院問問?！?/p>
翌日，周一大早上。
閻解成把三個弟妹帶去醫院，與他爸閻埠貴匯合后，就騎車去了諧和醫院。
經過一通詢問，閻解放折返回去，把患了胃癌的媽，騎車帶到了諧和醫院，然后來到影像室這邊排隊，等著進行核磁共振檢查。
“又要拍片嗎？”三大媽看著周圍幾個拿著X光片的人，開始心疼錢了。
“媽，這次是免費拍片，不收我們的錢?！崩纤拈惤怄吩谝慌园参康溃骸叭绻ㄟ^試藥申請，醫療費也能全免?！?/p>
“免費好！免費好！”嘴唇毫無血色的三大媽急忙點頭。
主要是，那晚去接收走私彩電的也有她，她是知道自家損失了多少錢的走私犯。
“攝像機來了，家屬讓一讓！”一個白大褂醫生一邊喊，一邊撥開擋門的人群，帶著身后兩個提大箱子的人，進了影像室走廊。
時間慢慢接近中午，前面排隊的人卻還有十多個。
“老二，去買點吃的！”閻解成踢了靠在墻上打瞌睡的閻解放一腳，“去買點吃的！”
“憑什么讓我去！”閻解放不滿的裹緊了衣服。
閻解成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害得我和爸虧了那么多錢，你說憑什么？”
閻解放啞巴了，黑著臉走了出去。
然而，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也沒見閻解放回來。
沒辦法，為免母親腹痛，閻解成叫上閻解娣，跟他爸閻埠貴湊了點錢票，他們三個帶著母親先去醫院食堂吃飯，等會來換排隊的閻解曠去。
結果，等他們吃了午飯回來，換閻解娣去排隊后，閻解曠出去了就沒再回來。
輪到三大媽做檢查時，核磁共振設備操控室里圍了許多白大褂，門口被幾個白大褂醫生堵得嚴嚴實實地，根本看不到里面情況。
影像室門上的喇叭又叫了一聲名字，閻埠貴才在一個女護士的指引下，讓他老伴躺在了檢查臺上。
“腹部檢查需要20至30分鐘，請病人躺好不要亂動，請病人家屬在門外耐心等待，謝謝配合?！崩嚷曉俅雾懫?，核磁共振檢查室關上了厚厚的大門。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閻埠貴對身旁的一兒一女說道，但沒得到回應。
閻埠貴不知道的是，斜對面那間圍滿白大褂醫生的操控室里，張和平正在里面教學。
……
“門診醫生開的是胸腹檢測，患者家屬自述在其他醫院查出胃癌。我們的影像醫生在出檢測報告時，首先要給出患者胃部檢查情況，其次是肺、肝、腎等處有無異常。”
語畢，張和平就在鍵盤上敲下了他的檢查報告。
“張老師，已經12點55了，要不讓值班醫生在這邊操作，我們先去吃飯?！庇跋袷抑魅卧谝慌孕÷曁嵝训溃骸霸洪L派人來催了5次了，再不去就要怪我了。”
“嗯！”張和平略微頷首道：“我把這份報告出了，就去?！?/p>
“影像醫生只需要根據影像，依據你們的專業知識，在報告上全面、簡單、直接地描述你們所看到的病癥，不要寫治療建議，以免產生不必要的醫療糾紛。”
張和平敲完最后一個字，就起身往外走了，“接下來的測試交給你們了，可以參考我出的報告，但要建立你們自己的專業報告模版?！?/p>
“這套經驗積累下來，會隨著核磁共振機器傳到國內外去，造福億萬病人?！?/p>
“謝謝張老師！”
“各位老師請先隨我去食堂吃飯，我們下午再過來?！?/p>
……
三大媽剛被一兒一女扶著走出影像室走廊，就聽到身后異響，然后看到一大群白大褂醫生出來。
閻家眾人讓到一旁，等那群醫生走后，閻解娣才猶豫說道：“走在前面那個人，好像是張和平？”
“張和平？”閻解成疑惑道：“他不是在深城那邊發財嗎？怎么會來諧和醫院當醫生？”
閻埠貴在旁邊愣住了，他剛才聽到熟悉的聲音，就在想是誰的；萬萬沒想到，會是張和平！
這事被閻埠貴壓在了心底，因為他知道這會去跟張和平攀關系，對方不會理他。
要怪，就怪他當年不該鬼迷心竅選擇單干釣魚。
等到下午拿到檢測報告和片子，閻埠貴帶著大兒子閻解成又去了一趟門診，將病歷資料和最新的檢測報告，以及新拍的胸腹片子留給了門診醫生，說是明天才能確定這個病人能否參加免費試藥。
閻解娣已經帶著腹痛的母親，回了軋鋼廠附屬醫院。
閻埠貴跟閻解成推著自行車在薄薄的雪地里走了一陣，閻解成皺眉問道：“爸，你說我們去求張和平，他能幫我媽免費試藥嗎？”
“前陣子，我聽周老二跟他媳婦說，張和平是因為他姥爺的病，才留在首都的?！遍惒嘿F的眼珠子不安的轉動著，“我等會回去問問周老二，先了解一下張和平的姥爺得了什么病，住在哪家醫院？”
“如果明天沒能申請到試藥名額，我們再買點水果去看望張和平的姥爺，然后再說試藥的事?！?/p>
閻埠貴打得一手好算盤，結果回家后，才從周老二那里得知，張和平的姥爺前天去世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去諧和醫院門診詢問，不出意外的被拒了。
被拒的理由是，胃癌早期，做個切除手術即可，不需要試藥。
手術！
閻家父子本就是奔著免手術費來的，現在卻告訴他們，做個手術就行了！
“你說得輕巧，手術費不要錢嗎？”閻埠貴腹誹了一句，拿著退回來的病歷資料，懷著僥幸心理，又去了一趟影像室。
結果，又沒出意外的，沒找著張和平。
“張和平？”被閻埠貴抓住的白大褂醫生想了想，搖頭道：“我們醫院沒有這個醫生?！?/p>
這兩人都不知道的是，張和平在諧和醫院這邊，只有三個稱呼，一是張所長，二是張老師，三是小張。
閻埠貴不死心，直接去了后海北岸7號院，他要賭一把！
因為他們家在短期內，實在是拿不出那筆手續費。
馬秀珍倒是心善，聽說三大媽得了癌癥，然后想到她爹馬常明就是得癌癥死的，便收了三大媽的病歷，說是等張和平晚上回來了，幫他問問。
閻埠貴一聽這話，留下病歷后，就冒雪騎車找4個子女商量去了。
話說，閻老摳找4個子女商量的事，有些不好辦！
這老小子，竟然想給張家送點水果！
閻解成：“爸，這大冬天的除了白菜就是蘿卜，你讓我去哪里買水果？”
閻解放：“沒錢！沒票！”
閻解曠：“爸，這件事，你問我大哥沒？我大哥怎么說？”
閻解娣：“爸，我要是在版納那邊，還能給你寄點水果回來；在首都，能買點水果罐頭送禮，就不錯了。但是，我們連罐頭票都沒有。不然的話，我早給我媽買水果罐頭了。”
……
30號晚上，張和平回家后，母親馬秀珍說了一下閻埠貴的事。
諧和醫院最近本來就在積攢病例，好為抗癌新藥補充實驗數據，方便以后出口創匯。
所以，張和平對三大媽試藥的事，沒多大抵觸。
只是，當他看了三大媽的病歷，以及張和平自己出的核磁共振檢查報告后，不屑道：
“只是胃癌早期，花幾百塊做個切除手術就行。這個閻老摳還真是摳，三大媽跟了他這么多年，這點手術費都舍不得出。”
馬秀珍遲疑問道：“那這事……”
“念在閻老摳曾經幫我們租下東廂房和兩間耳房的情分上，這點小事我打個電話就解決了?！睆埡推秸f著，就去了他睡的東門房，給他的研究所打了過去。
“小韓，是我，晚上打瞌睡的時候，多披一件軍大衣。”
“嗯，是有一件事。有個胃癌早期患者，家屬想參加試藥免手術費。”
“是的，切下來的胃部病變組織，用于新藥順鉑、赫賽汀等藥物的實驗，要區分轉移性胃癌、原發性胃癌的用藥效果?！?/p>
“好好干，你們10個是最先加入咱們研究所的；我跟秦副所長說過，優先培養你們幾個。等新人招進來了，你們9個當上研究小組組長后，可不能懈怠，以后能不能當上院士，就看你們自己了?！?/p>
給值夜班的打工人灌完雞湯后，張和平就把病歷還給了母親馬秀珍，“上面留了一個聯系人和座機號碼，讓閻老摳帶三大媽去諧和醫院的腫瘤科就行，我跟他們打了招呼?！?/p>
“哎！”馬秀珍高興地應了一聲。
“媽！”二姐張盼娣在飯桌旁不滿地說道：“為了閻老摳那種人，讓我弟去欠人情，不值當！”
“你以后遇到這種事，先不要收別人的任何東西，問過我們之后，再給外人答復。”
“這事啊！都有兩面性?！睆埡推娇粗笸馍麖堃荩f道：“如果我不答應幫忙，以閻家的德性，多半會在街道上傳咱們家富貴了、當官了，不念舊情了?！?/p>
“不念舊情的名聲，在官場上是大忌，會影響你媽和大姨以后的升遷。除非，你媽和大姨只想當個副科長，你們以后也不想當官，咱們就能隨著心意行事?！?/p>
“否則，就只能控制自己的思維慣性，努力去適應這個社會的各種規則，這樣才能順風順水?！?/p>
二姐張盼娣感覺被教育了一通，一邊舀飯，一邊問道：“弟，你現在是什么級別了？”
“保密級別！”張和平笑道：“我是沒法走仕途了，你們若是想往上面升，我可以投資，但需要你們自己想政績項目?！?/p>
張盼娣想了想，說道：“鐵路這邊都是國家投資的項目，除非我和大姐能從鐵路部門調出來?！?/p>
“退一步海闊天空！”張和平接過二姐遞來的飯碗，“你和大姐如果能往上再升幾級，這群小家伙以后就能踩著你們的肩膀爬得更高。不過，你們要記住，當官不發財！”
“更要記住，和光同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