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惠城西南六百里之外,被火焰炙烤得緋紅的大地之上,一道生死光芒連接天地,引動大地之力,引得本就因為炙烤而脆弱的大地不斷龜裂。
不過轉眼之間,大地之上就是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里滲透出濃郁的地脈氣息,接著是一股漆黑的死氣。
從龜裂的裂痕往下看,可以發現大地之下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地下堡壘,但此刻堡壘各個房間里充滿混亂的地脈靈性。
再仔細的看,會發現那些房間里有許許多多的練氣士因為高溫而融化,他們血肉里的靈脈卻依舊存活,在血肉之中不斷鼓動,散發著濃郁的混亂靈性,甚至有一些入境的修士血肉和靈脈生成一個巨大的扭曲生物。
這些扭曲生物全身散發著黑色的死氣,體型類似一只靈龜,可是卻異常的靈敏,而且能夠調動地脈之力,大地的龜裂就是因為它們胡亂使用地脈之力造成的,文海只得用‘生死光幕’來鎮壓它們。
可是這扭曲的生物似乎對‘生死光幕’完全免疫,因為它們已經與這片大地的地脈之力連接在一起,而‘生死光幕’借助的也是大地之力,所以‘生死光幕’不但不會對它們造成威脅,反而是它們的養料。
‘生死光幕’只是剎那浮現,然后又剎那消失。
當文海帶著他的兩個徒弟逃離地下飛入上空的時候,四面八方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混亂靈性,那基本上都是之前躲避第一波高溫隱藏起來的修士,可是他們小看了后續火焰的威力,最終被大火燃燒時無處不在的火靈之氣引燃,導致體內的靈脈變異。
火焰被清理后,它們意識當中的恐懼也就消散,隨之而來的是瘋狂,于是,它們鉆出地下,本能的想要污染這方天地。
但是這片地區已經有主人,就在柳雙準備查看情況的時候,南方地區所有的扭曲物都在同一時間原地碎裂,是它們的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切斷。
能做到這一切的在南方修行界只有王平,他做完這一切后給柳雙發出消息,讓她加快搜尋南方修行界的幸存者,并清理角落里可能遺漏的扭曲物。
而他自己則降落到三河府明月潭旁邊的涼亭里,涼亭因為辛實的離開后,沒有人再來這里,顯得有那么些荒涼。
“我去看看!”
雨蓮騰云而起,隨即化身為龐大的本體后一頭扎進明月潭。
王平環視四周一圈后,從儲物袋里拿出一把培育的種子灑向天空,這些種子隨著木靈之氣向明月潭四周被燒毀的荒蕪大地飛舞。
片刻之后,種子散落到大地后,王平引動體內的木靈,以他腳下為中心構建起一個巨大的木靈法陣,當充盈的木靈之氣變得肉眼可見時,荒涼的大地上冒出成片成片的密林和灌木叢將明月潭包圍。
“雨蓮!”
王平對著明月潭呼喚一聲。
隨后就有十多只靈蛇鉆出明月潭,對著剛剛生成的森林施展出水靈法術,濃郁的水靈之氣形成時,頓時就有大雨傾盆而下。
這時兩道人影從三河觀廢墟方向飛過來,正是林晨和慧敏兩人,他們此刻無比的虛弱,幸好他們的元神意識足夠強大,否則體內的靈脈早就造反。
王平伸出左手,為兩人各打出一枚帶著‘青木術’的祝福符箓,然后招呼雨蓮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明月潭,出現在三河觀的廢墟上空。
說是廢墟已經是抬舉,大火之后這里什么都沒有剩下,只有光禿禿的一座山,山上的巖石還是風化狀態,給人的感覺是一推就會倒下。
王平降落到地面的時候,明月潭的雨水蔓延到這里,他順手灑下一些靈草種子,光禿禿的大山頓時就染上一層綠色。
“我記得這里是一個比武臺,當年你還在這里與那個誰比斗過。”
“你不剛才才提到過他的名字。”
王平思緒里誕生出少許的回憶,他此刻站著的地方是一塊平整的地面,原本這里應該是一個大型的平臺,可平臺的白玉石已經碎裂,只剩下松軟的泥土。
雨蓮聽到王平的提醒,當即就說道:“對,是文海,還有弘沅,后來怎么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了?對了,是練功走火入魔,估計被子欒處理掉了。”
王平沒有在這塊平整的地面多做停留,他跟隨記憶來到一處洞窟的入口,這里是當初他們聚會的洞窟,這里卻是完好無損,洞窟外的天臺還保留著以前的樣子,巖壁沒有被大火焚燒的痕跡。
“果然有問題!”
雨蓮口吐人言。
王平伸出左手掐出一個法訣,開啟眉心處的‘天眼’,可是他看到的卻是一片混沌,等有過去的畫面時洞窟已然成形。
有人擾亂了它的成形過程!
王平只得閉上‘天眼’,就聽雨蓮問道:“怎么樣?有什么發現?”
王平如實相告。
雨蓮卻沒有太多的意外,“如果這里真是玉宵祖師爺留下來的,這樣才算合理,不是嗎?”
王平點頭,騰云進入到洞窟內,這里還是和以前沒什么區別,干燥的地面和巖壁,四周巖壁還有四通八達的巖洞通向這里。
除此之外沒有特別注意的地方。
王平觀察少許時間后,用自己的元神意識試圖觀測地底有什么秘密,可還是像以前那樣,元神無法穿透這片巖壁。
接著,王平祭出‘遮天符’,因為讓他來這里的烈陽真君和小山真君都提到過‘遮天符’圓滿以后。
可是四周依舊沒什么變化,隨后王平又祭出‘通天符’、‘借運符’以及‘通靈符’,四枚符箓環繞在他周身時,他的元神周邊形成一道玄光。
這四枚符箓如今已經與王平的元神融為一體,它們組合起來帶動的力量甚至能讓王平窺視到一絲天地的規則,但也僅僅是窺視,卻無法調用。
而此刻在王平的元神視線里,四周巖壁表面浮現出密集的木靈符文,這些符文不像是雕刻上去的,而是有生命一樣。
這讓王平無比震驚。
“怎么了?”
雨蓮問。
王平自然是不會對雨蓮隱瞞。
雨蓮聽聞后說道:“那必定是成年的五行靈體生物,而根據這里的情況來推斷,必定就是成年的木靈!”
王平下意識的說道:“一位四境太衍修士的肉身?會是誰?”
“祖師爺?”
“有可能吧,但…”
王平說話間感應到一股微弱的木靈氣息從左邊的一個洞窟內傳出,他當即停下交談,帶著雨蓮騰云而起,沒入有木靈氣息的洞窟里。
地下洞窟的復雜程度比王平想象的要復雜,而且在十多息后他進入某一段分叉的洞窟后,發現身后洞窟的入口居然自行閉合。
王平也沒有顧得上去觀察,他需要全身心的關注那一道微弱的木靈氣息,一旦分心就有可能失去它的蹤跡。
“我們一直在下沉!”
肩膀上趴著的雨蓮小聲提醒著王平。
王平沒有回應,他伸出左手維持一個‘甲符’的防御屏障在身體周邊,繼續跟隨那微弱的木靈氣息的鉆入一個又一個的洞窟。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洞窟里被帶著咸味的海水填滿,然后雨蓮在靈海里與王平溝通,代替王平在水中前行。
如此過去半個時辰,王平周身的水壓猛然消失,他出現在一個漆黑的洞窟內,這里就像是他放置通訊裝置的洞窟。
半個時辰的飛行對于王平和雨蓮而言可以飛出去很遠的距離,因為它們一息之間就是三千里,所以此刻他們早已遠離三河觀,應該處在東海某個區域。
這里的木靈氣息已經穩定下來,王平元神意識擴散時,雨蓮配合使出了一個‘照明術’,柔和的光芒快速擴散,黑暗在光芒中剎那消失不見。
王平的元神還是像之前那樣被擋回來,視線看到了一面干凈的呈現出青銅色光澤的墻壁,墻壁表面雕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且這些符文居然是轉移法陣的符文,卻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這面墻壁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類似樹木的樹根,它們盤根錯節在一起,有的粗壯,看起來得有三人懷抱的直徑,有的卻很細小,不過一根麻繩粗細。
而木靈的氣息就是這些根系散發出來的,它蔓延至王平身后的海水,經過復雜的地下通道出現在三河觀內。
“這是槐樹樹根吧?”
雨蓮金色的豎瞳在‘照明術’的映照下散發著妖艷的光暈,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纏住王平的手腕。
王平竄出水面,落在那墻壁前方的平臺上,腳下的觸感傳來時,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板,此刻他才發現地板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似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有人提前來過這里?”雨蓮的聲音突然響起,而且還伴隨著一道道回音,或許是此刻的氣氛有那么些詭異,把她自己都嚇一跳。
“確實是這樣!”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這次是真的把雨蓮嚇一跳,她以最快的速度鉆進衣袖里。
王平轉頭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抹純白色的光暈,光暈里有一個身影顯現而出。
是關息!
王平并不意外,因為剛才說話的聲音他就知道是關息,但也非常意外,意外的自然是這件事情的本身。
“原來是道友。”
王平表面帶著笑意拱手致意,內心卻在警戒。
雨蓮感應到是關息,先是鉆出腦袋來,隨后化作兩丈左右懸浮于王平周身,盯著關息的目光帶著點兇狠的意思。
“我在這里不是很正常嗎?道友為何會覺得意外呢?”關息笑著對王平說道。
“確實合理。”王平不由得點頭,指著地上的那些痕跡問道:“這里又是怎么回事呢?”
關息朝著王平這邊走出兩步然后抬起頭,他視線里的穹頂也滿是各種劈砍的痕跡,可也僅僅是痕跡,卻沒有損壞穹頂半分,這里的穹頂并不是像外面那些巖洞般充滿石乳,而是光滑的黑色鏡面,一看就是人為打造出來的。
在那些光滑的穹頂四周有密密麻麻的槐樹根系,它們沿著巖壁沒入地底和海水,散發著清晰的木靈氣息。
“道友忘記你們千木觀曾經遭遇的災難了嗎?你不好奇他們為什么設計將千木觀幾位三境修士干掉后,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關息語氣很平淡,“當初他們將三河觀都掘地三尺,然后耗費無數心力找到這里,卻又無功而返,這些痕跡都是他們發泄心中郁悶時留下的。”
王平沉默兩息,問道:“他們是誰?”
關息看向王平答道:“星神聯盟的一些成員吧,再加上六心教某些人的設計,南海道人也不過是他們的一個棋子而已,他們各取所需,其實真正動手的是星神聯盟的人。”
“星神聯盟?為何?”王平又問。
“有些人認為玉宵前輩沒有隕落,而且一定在迷霧海域發現過什么并帶回了千木觀,趁著時局不穩設計了千木觀,這些人后來大多數已經隕落,剩下的都被派遣到外太空。”關息認真的回答。
“他們找到了什么?”
“什么都沒有得到,所以才會這么惱羞成怒,這里是由超過他們修為的木靈加持的法陣保護著,除非有真君持續破壞,否則誰都別想開啟這里,而諸位真君對此可能并沒有什么興趣,當然,更可能是他們相互牽制著,誰都沒辦法動。”
王平聞言伸出右手,一把‘七星劍’出現在他的手里,隨后使出全力刺向地面。
“當”
一聲輕響,地面閃過一道火花,同樣只留下一個不可察覺的痕跡。
王平眉頭一挑說道:“如此說來,我們也是白跑一趟嗎?”
他看著前方雕刻有密集符文的青銅色墻壁,他一直都不認為自己很特殊,既然當初星神聯盟那么多人都沒有做到,他必定也不可能破除這里的禁制。
“玉宵前輩說過,它為特定的人開啟,或許是千木觀的傳人,也或許是其他太衍修士,你可以上前去試試。”關息笑著說道:“玉宵前輩有時候做事很隨意,但關鍵的事情必定會很嚴謹。”
王平聞言卻是沒有動作,他看著關息問道:“我能相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