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當然能看懂，別說他此時也是讀完了初中，在前世，他可是函授了京都大學的經濟學研究生，后來又深造，還經常請一些著名的教授在家給自己講授一些先進的各科學術，歷史文學全面發展，秦默涵就是他家中的常客……，眼前的書在肖峰眼里真的很簡單。
但是肖峰不能說自己懂，他一笑，說道：“好奇，純屬好奇，我就念了個初中，還很一般，就是我弟弟和媳婦，學習可努力了。”
秦默涵點點頭，說道：“這也很難得，能為自己的媳婦和弟弟來找書，可見你這個哥哥很不錯，嗯，作為一個男人也是個好男人，不過，結了婚的人是不能考大學的，你媳婦要是考大學，你怎么辦？”
秦默涵問的很現實，有好幾個和本地農民結婚的知識青年，為了回城，為了考大學，已經拋夫棄子離婚而去。留下當地的男人抱著孩子傷心而又凌亂，秦默涵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他也為此罵過生活操蛋。
肖峰還是微微一笑，說道：“我和媳婦沒有領證，農村人么，不講究結婚證，我等我媳婦考完了再領。”
秦默涵看著一臉坦然地肖峰，哈哈大笑，說道：“好小子，心大，也足夠自信，這書你就都拿走吧，我放著也沒有用。你這白砂糖，我就留下了。”
肖峰趕緊地把書都裝進自己的帆布書包里，書包一下就鼓了起來，方方正正的。
但是肖峰并沒有急著走，還是坐著，秦默涵說道：“怎么？你還有事？”
肖峰就直接說道：“是的，我還有事求您，秦老師，我想請你給我媳婦和我弟上課，一周上一次，我交學費，兩個人來一回兩塊錢，一個人來也是兩塊錢。“
這個年代，老師的工資一個月三十塊，民辦教師的更低一些，秦默涵在這里一個月拿多少錢，有沒有拿錢？肖峰不知道，但是一周來一次，一次兩塊錢，是很大一筆收入，兩塊錢能買很多東西。
肖峰說完就靜靜地看著秦默涵。
秦默涵也是靜靜地看著肖峰。
幾息過后，秦默涵似乎在歲月的河流里潛游了好久一般，他忽然用雙手搓一下臉，說道：“我一個看大門的可不會教書，你真是高看我了。”
肖峰聽著秦默涵的話，知道秦默涵可以送書，但是不會輕易講課，畢竟他此時的身份很特殊，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或者他也擔心肖峰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幾本書的交易沒關系，就是別的知識青年留下的，他又轉贈給肖峰，但是若偷偷教書，肯定不行，畢竟秦默涵的身份是個看門撞鐘的，太冒險的事情他可不想干。
肖峰就說道：“秦老師，你先沖一杯糖水喝一下，糖水對你的身體有益。你喝完了聽我說。”
秦默涵不由得看一眼桌上的那包糖，自己確實需要喝一杯糖水，長期的缺營養，低血糖，讓自己每天午后不久，還沒有到飯點就感覺渾身虛弱無力，還有些頭暈，常常是要吃一口東西才能解決，自己剛才本來是要下一點面的，卻讓肖峰的造訪打斷了。
秦默涵一點都不遮掩的打開糖包，抓了一撮白砂糖放在自己的搪瓷缸子里，然后又把手指放進嘴里，舔掉手指上的幾粒糖。又從桌上拿起一根筷子，在杯子里攪一攪，就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幾大口。
秦默涵喝過后，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感受糖水在他體內的積極作用。
片刻，他睜開眼，很是享受的說道：“還真是立竿見影，我這身體缺糖，你小子，說，你為什么調查我，就為了給你媳婦和弟弟上課？”
秦默涵覺得肖峰是調查了自己，所以知道自己是低糖型身體。
肖峰心里疏說道：“老秦，我哪里是調查你，你的啥我不清楚？”
肖峰嘿嘿一笑說道：“我哪里是調查你？你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不就是大知識分子么。我給秦老師白糖，只是覺得這白糖稀罕，送給秦老師，我好張口要書。像老師這樣的狀況在廣大的農村有很多，都是缺吃少喝的人，一天干著活累得，有時就會心慌，喝杯水都頂事，我自己也會遇見這樣的狀況。所以我知道。”
肖峰風馬牛不相及，把秦默涵的問題大化小，變成了身體缺糖，而不是身份背景的調查。
秦默涵眼睛閃亮，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說道：“農村家庭，一年到頭的收入也就兩三百，再多了生產隊都要拿東西頂公分，你說來一次兩塊錢，你的錢從哪來？你是干啥的？”
秦默涵就是厲害，他沒有被肖峰的白糖糊弄，也沒有被兩塊錢誘惑，他要搞清楚這兩塊錢在自己這里到底能不能落實。
肖峰看著秦默涵，明人不說暗話，他知道，秦默涵炕頭的收音機，已經給了秦默涵很多外界的信息，而秦默涵可以根據那些斷斷續續的信息，在腦海里拼出一個理想的生機勃勃的紛繁的大世界。
肖峰就說道：“我在礦上賣早點，當然是背著村子里的人去的，村子里還比較落后，還不能明大明的做買賣，但是礦上可以。
秦老師，上課費你就放心，我相信你已經知道，在大城市里，知識青年大回城，就業困難，個體經濟已經是被許可的。所以我的小買賣能夠長久支付你的課時費。”
肖峰沒有說其實你也會很快回城，就是想讓秦默涵安心上課賺錢。能上幾天上幾天。
果然，秦默涵聽了之后，眼睛一亮，點點頭，說道：“嗯，看來你也是在關注大城市的信息，就如你說的，咱們這地方還是要偷偷地做買賣。礦上的確是能做，但肯定也是關系很特殊。不然，你進不去礦區。”
肖峰很是佩服秦默涵的推理，就說道：“我給礦上一個供銷社的朋友幫了忙，他就給我行了這個方便，再說，也是小生意，不惹麻煩的，那個朋友常年跑外面，清楚外面的形勢，人家心里也有底。”
秦默涵很滿意肖峰對自己的坦誠，也就不見外了，說道：“怎么上課？我這里人多眼雜的，再說我也不能離開學校，我是個看門的，常年要守著這大門。”
秦默涵說完苦笑。
肖峰想了一下說道：“做教案，怎樣？”秦老師做好教案我帶回去，讓他們學習，或者我下次來帶來他們的問題，秦老師解決，然后寫成教案，等方便的時候，我可以打發我弟弟來看望秦老師，秦老師就可以面授，這樣他學會了，可以回去教我媳婦。”
秦默涵想一想，也只有這樣了，就說道：“那這課時費怎么算？”
“還是一次兩塊錢，但是秦老師也要把知識點準備充分。”
“好，成交。”秦默涵手一拍破桌子說道。
肖峰看著秦默涵熟悉的拍桌子動作，不由得笑了，這一位，不虧是自己老友，在前世，不管是上課，還是在商場實戰，做大型的策劃，都是干凈利落，毫不猶豫，一拍手就定。
肖峰站起來就要告辭，秦默涵說了一句：“肖峰小友，下次來的時候，別忘了帶點好東西，你不是認識供銷社的嗎？”
“好說，一周后我再來，我一定給秦老師帶來最需要的。這白糖你先喝著。”肖峰哈哈笑起來，秦默涵一貫如此啊，再見老秦，真好，就是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不，不是他鄉，是他世遇故知。
兩人說著告辭，秦默涵送肖峰出了校門，又從里面鎖上了門，回想著肖峰這個人，秦默涵微笑著說道：“有意思，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