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端坐在桌前,手中穩穩地拿著那還冒著熱氣的肉夾饃,輕輕咬上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內里鮮嫩多汁的鹵肉與清爽的配菜在舌尖上交織出美妙的滋味,讓他滿足地瞇了瞇眼睛。
媳婦的關愛如影隨形,自己和藍秋水相比,可真是太幸福了,家庭沒有矛盾,媳婦還這么關心自己,不像藍秋水,老大個人關鍵時候也沒人疼愛。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一邊心里無限滿足。
他不經意地抬眼看向對面的藍秋水。那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又仿佛藏著一些難以言說的深意,就那樣直直地落在藍秋水身上,卻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藍秋水原本正專注地吃著自己手中的肉夾饃,被肖峰這突如其來又長時間的注視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又很快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終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沉默,皺著眉頭問道:
“肖峰,你這么看我干啥呀?怪瘆人的。有話你就直說呀,別這么藏著掖著的,搞得我心里直發毛。”
肖峰聽了藍秋水的話,微微頓了頓,手中的肉夾饃也停在了嘴邊。
他微微低下頭,眼神在眼眶里轉了轉,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說什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讓藍秋水完全沒料到的話。
肖峰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他看著藍秋水,一字一頓地說道:“秋水兄,我想問你個事兒。你父親的前妻,她現在是和你父親住在一起嗎?”
肖峰就是很好奇,幾十年沒見了,這女人到底有什么能力破壞藍家現任的家,怎么說都是老人了,應該不是一般人的理解。
藍秋水被肖峰這個問題問得一愣,他沒想到肖峰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微微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藍鳳凰,眼神中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這個細節他也不知道啊。
藍鳳凰坐在旁邊,手里也拿著個肉夾饃,正吃得津津有味。聽到肖峰的問題,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藍秋水,眼神里滿是疑惑。她也想知道。
藍秋水清了清嗓子,有些無奈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情況。反正我白天去家里的時候,看到她是在家里的。
“她整天也沒個正經事兒干,就在家里閑著。可晚上我就不清楚了,我又沒在家監控。
“我母親就因為她搬出來了,現在家里空著那么多房間,她肯定是住在我家里了呀,不然她還能住在哪里呢?總不至于睡大街吧。”
說罷,藍秋水無奈地聳了聳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對家庭復雜關系的厭煩。顯然他沒有理解肖峰的睡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藍鳳凰微微歪著頭,眼神中透著一絲思索,沉默了片刻后,接著藍秋水方才的話,緩緩說道:
“沒錯,她確實是住在我家里。不過呢,并沒有和我父親住在一個屋檐下、同一張床上。
“剛見面那天,那場面可真是讓人動容,兩人一見面,就像久別重逢的親人,一下子就緊緊地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鼻涕眼淚都混在一起了,周圍的人看著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是啊,從那之后,他們一家就搬到偏院子里去住了。我平時偶爾也會去幾次偏院子,每次去都見過她。
“她看上去是個很本分的人,從臉上那質樸的神情就能看出來,絕對不是那種不要臉、會耍心機的女人。
“她平時在院子里也是安安靜靜的,做著自己的事兒,很少和旁人起爭執。”
肖峰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藍鳳凰的講述,眼神專注而認真。
聽完之后,他微微點了點頭,腦袋輕輕一歪,若有所思地問道:“那這個女人出身怎么樣呢?她識字不?”
肖峰的眼神中透露出對這件事這個人的濃厚興趣。
這個女人應該是藍家老爺子的親人一般的人,歲月沒有讓她消失,她一直在藍楚辭的心上,不然不會住在偏院。但是。也不是一個不知輕重的人。
只是一場不得不的回歸,但卻也是有界限的,肖峰這樣想。
藍秋水聽了肖峰的問題,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回憶,緩緩說道:
“據說她倒是個識字的。我父親和她是患難之交,想當年,他們一起經歷了那么多風風雨雨,這份情誼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更何況兩人有兩個兒子。
“聽說那個婦人的父親是私塾的先生,在村里那可是個有學問的人。婦人從小就跟著她的父親學習,在那種濃厚的文化氛圍中長大,自然也是識文斷字。
“聽說在村里的時候,她還給生產隊當過算賬的呢。那時候生產隊分糧食可是件大事,容不得半點差錯,她能把賬算得清清楚楚,讓每一戶人家都能公平地分到糧食,可見是個十分能干的人。
“只可惜啊,她的命不太好,經歷了那么多坎坷,真是個命苦的女人。”
藍秋水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一絲同情和惋惜。
他這個人到底還是善良的,即便是在談論和自家有些復雜關系的人,也始終秉持著客觀公正的態度,不歪曲事實,是什么就說什么。
肖峰微微前傾身子,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說道:“這就奇了怪了,她怎么就在農村扎根生活了呢?這些年她帶著兩個孩子,究竟是怎么熬過來的呀?這中間得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啊!”
藍秋水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他輕輕咬了咬嘴唇,思索了片刻后,緩緩開口說道:
“唉,我本來也沒心打聽她的事,可是有堂兄弟給我說了。這事兒說起來也是一把辛酸淚啊。
“當年她和我父親剛分開找不見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迷失了方向的鳥兒,四處尋找我父親的下落,可茫茫人海,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她一個柔弱的女人,還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那日子過得可想而知有多艱難。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她四處奔波、心力交瘁的時候,突然生了一場大病。
“就在她感到絕望的時候,一個趕馬車的善良人出現了。看到她們母子三人的慘狀,心中不忍,便伸出援手,把她們接到了自己家里。
“在馬車大叔的悉心照料下,她的病情逐漸好轉。冬天到了,外面寒風凜冽,大雪紛飛,馬車大叔怕她們母子三人凍著,特意把家里最暖和的那間屋子讓給她們住,還在屋里生起了旺旺的爐火。
“然而,盡管馬車大叔熱心幫忙,她四處打聽我父親的消息,始終沒有任何音訊,就像石沉大海一般。
“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還得繼續,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實在沒有別的辦法,為了給孩子們一個安穩的家,無奈之下,只好嫁給了那個馬車大叔。
“據說她和那車夫在一起之后,也許是命運的捉弄,并沒有生下屬于他們自己的孩子。不過那車夫可真是個心善的好人,他把那兩個孩子視如己出,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疼愛。
“每天干活回來,不管多累,都會給孩子們帶點小玩意兒,有時候是一顆甜甜的糖果,有時候是一個用草編的小動物。
“孩子們也漸漸接受了這個新父親,一家人的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也充滿了溫馨。
“可是,命運似乎總是不肯放過這個苦難的家庭。去年,車夫突然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她和兩個兒子四處求醫問藥,只希望能把車夫的病治好。但最終還是無力回天,車夫還是離開了人世。他們為車夫辦了一場簡樸而又莊重的葬禮。”
藍秋水緩慢地講述著,好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