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方寂靜卻又被燈火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時間仿佛都放慢了腳步,每一絲空氣都彌漫著緊張與擔憂的氣息。
一位白發蒼蒼的婦人正腳步慌亂地在院子里轉著圈圈,她的頭發如同冬日里的殘雪,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原本應該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發,此刻卻有些凌亂地散落在她的肩頭。
她身著樸素卻又干凈整潔的淺灰色夏裝,衣服上的褶皺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微微顫動,仿佛也在訴說著她內心的焦慮。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助,時不時地朝著藍楚辭臥室的方向張望,嘴里還念念有詞:“老天爺啊,可千萬別出什么事兒啊……”
在院子的一角,一個小伙子默默地蹲著,他的身體微微蜷縮著,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牛仔褲和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深深地埋在雙臂之間,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從他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內心并不平靜。
偶爾,他會抬起頭,用那滿是擔憂的眼神看向藍楚辭的臥室,然后又迅速低下頭,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擔憂之中。
而在藍楚辭那布置得溫馨而又典雅的臥室里,另一個小伙子靜靜地蹲在床邊上,他的眼神緊緊地鎖定在藍楚辭的臉上,一刻也不敢移開。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關切和焦急,仿佛只要他一直這樣看著,藍楚辭就能快點好起來。
他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他時不時地輕輕晃動一下腦袋,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以便能時刻留意藍楚辭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靜。
藍秋水的母親梅吟雪如同一只受驚的鳥兒,從大門外瘋了似的跑了進來。
她的腳步雜亂而又急促,皮鞋在地面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仿佛是她內心焦急情緒的外化。
她身著一件華麗的紫色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奔跑而飛揚起來,就像一朵盛開在風中的紫羅蘭。
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貼在她的臉頰上,但她卻顧不上這些。
當她看見院子里的白發婦人和蹲著的小伙子時,腳步稍微地慢了一下,但僅僅只是一瞬間,她又立刻加快了腳步,朝著藍楚辭的房間沖去。
她的身體因為奔跑而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一沖進藍楚辭的房間,梅吟雪就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母獸,一下就撲倒在藍秋水父親的床前。
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藍楚辭的手,那雙手因為用力而關節突出,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藍楚辭。
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隨時都可能奪眶而出。
她緊張地喊道:“楚辭,楚辭,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讓人聽了心酸不已。
在梅吟雪滿含焦急與擔憂的呼喊聲中,原本昏沉似陷入無盡黑暗深淵的藍楚辭,那緊閉的雙眼好似被一道溫暖而強烈的光穿透,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著,像是承載了千斤重擔,每一次掀動都顯得那么吃力。
那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在看清眼前滿臉淚痕、神色憔悴卻又滿含關切的梅吟雪時,目光瞬間變得很是柔和,仿佛一汪春水,將所有的疲憊與無奈都化在了這溫柔之中。
他微微動了動干裂的嘴唇,聲音虛弱地說道:“吟雪,你回來了……”
僅僅這幾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后,他便微微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拉風箱一般。
梅吟雪趕緊端過床頭的參湯,嘗一下溫度,給他喂了一口。
他緩緩咽下,休息片刻,呼吸順暢了,目光就緊緊地鎖在梅吟雪臉上,仿佛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地刻進自己的腦海里。
接著,他又用那虛弱卻又帶著一絲調皮的聲音說道:“你看我就知道我不暈倒,你就不回來。所以我就生病了。我太累了,你們都不幫我,把我累倒了。”
那語氣里,竟隱隱帶著幾分撒嬌和委屈,仿佛一個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到家向母親哭訴的孩子。
梅吟雪聽著藍楚辭這虛弱又帶著孩子氣的話語,淚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她緊緊地握住藍楚辭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藍楚辭看著梅吟雪那滿是心疼的眼神,微微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決絕,他繼續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誤會了,秋水和鳳凰也誤會了,可是這是個事實,我沒辦法改變。
“事已至此,我就想補償他們母子。他們沒有忘記我,找上門來了,找回來了,我總不能不認吧。
“畢竟,血濃于水,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說到這里,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掙扎,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鼓足勇氣,然后接著說道:
“我把林淺然安頓在偏院里了。她帶大兩個孩子,也不容易。我就想給她一個安穩的落腳之處,也算是對她的一點補償。
“她沒有家了,大半生過去了,就是因為放不下,才找了回來。”
“還有春暉和夏河這兩個孩子,我觀察他們很久了。他們品行不錯,善良、正直又勤奮,是可以成為秋水的幫手的。
“秋水以后要撐起咱們藍家的家業,身邊沒有得力的人可不行。我想著,把他們帶在身邊,好好教導教導,就能幫秋水分擔一些了。”
藍楚辭微微側了側頭,眼神中滿是疲憊與無奈,那原本就虛弱的氣息,隨著話語的吐出,顯得愈發微弱,卻又不失誠懇與急切。
他緩緩地繼續說道:“可是啊,你們沒有一個人真正理解我,一個個都對我避而不見、不理不睬。
“秋水那孩子,和我之間有了深深的誤會。今天他氣沖沖地跑回來,一進門就跟我頂嘴,那架勢,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我們倆你一言我一語,都說了不少氣話,情緒一上來,我腦子一熱,就口頭上說要給他分家。
“可那哪是真話啊,他是我從小帶大的孩子,我看著他一點點長大,從那么小一團,長成如今這般模樣,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心頭肉一樣疼著,怎么可能會對他狠心呢?我不過是被他氣昏了頭,才說了那番糊涂話。”
說到這里,藍楚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滿是懊悔之色,仿佛在責怪自己當時的沖動。
他輕輕咳了兩聲,又接著說道:“今天秋水這孩子賭氣跑了出去,我心里又急又氣,再加上這段時間為了這些事,一直操心勞累,身體撐不住了。
“他前腳剛走,我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直發黑,我休息了一會兒,度過了下午的時間,可是晚上又頭暈,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堅持不住,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了。
“那一刻,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覺得天旋地轉。好在春暉和夏河這兩個孩子機靈,看到我倒下,趕緊給你們打了電話,不然我真不知道會出什么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它吹散,但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對家人的牽掛和對過往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