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色已深,喧囂逐漸退去,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暈和偶爾駛過的車流聲。
辦完手續的眾人從土地公署大樓里走出來,晚風一吹,肖峰才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疲憊感襲來,那是連軸轉了一整天后,骨髓里泛起的酸軟。
他伸了個懶腰,正要和梁家軒等人道別,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卻忽然感覺衣角一緊。
回頭一看,只見梁啟忠正像個怕走丟的孩子一樣,死死拽著他的西裝下擺,臉上掛著一副“賴定你了”的嬉皮笑臉表情。
肖峰剛想開口讓他松手回家去,梁啟忠卻搶先一步,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語氣里帶著幾分撒嬌又帶著幾分死纏爛打的堅決:
“不行!肖叔,您別想甩下我!既然我老爸發了話讓我跟著您學本事,那從現在這一秒開始,我就是您的影子!
“您去哪我去哪,哪怕您回賓館睡覺,我也得在門口給您守著!肖叔,您可不能始亂終棄……啊不,不能不要我啊!”
肖峰被他這副無賴模樣弄得哭笑不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無奈地看向隨后走出來的梁家軒。
梁家軒手里拄著那根標志性的文明棍,正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幕,臉上非但沒有責怪兒子沒規矩,反而透著一股老謀深算的滿意。
見肖峰看過來,他慢條斯理地走下臺階,站定后才緩緩開口:
“肖總,既然這混小子有這份心,你就帶著他吧。不用擔心他搗亂,我已經在你們下榻的酒店給他開好了長期套房,就在你房間的隔壁。”
說著,梁家軒從懷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不由分說地塞進肖峰手里,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托付的意味:
“這張卡你拿著,算是給他的生活費和活動資金。這小子平時野慣了,你幫我看著點,別讓他去沾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也別讓他胡亂揮霍。
“只要不原則性犯錯,隨你怎么管教,就算你替我教訓他兩下,我梁某人也絕無二話。”
肖峰捏著那張沉甸甸的黑卡,感受著梁家軒那份“望子成龍”的迫切和對自己的絕對信任,心里暗嘆一聲:
這哪里是讓兒子來學本事,分明是把兒子打包托付給自己了,連財政大權都交出來了。
他也明白,如果不答應,梁家軒心里恐怕始終懸著。為了讓這對父子安心,也為了自己能清凈點,肖峰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把卡收進兜里。
“那好吧。”肖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里帶著一絲縱容也帶著一絲嚴肅。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跟著我可以,但必須約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我讓你往東不能往西;
“第二,不許擺少爺架子,吃苦受累是常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現在累得眼皮都在打架,得趕緊回去休息,你要是跟來,不許在我房間里吵鬧,更不許帶亂七八糟的人進去。能做到嗎?”
梁啟忠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大燈泡,立刻挺直了腰板,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敬了個不標準的禮,臉上笑開了花:
“能!必須能!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別說聽話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抓雞!我保證像個小媳婦一樣乖巧,絕對不吵您休息!您就放心吧!”
看著梁啟忠那副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發誓的模樣,肖峰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梁家軒。老狐貍正含笑揮手,那眼神仿佛在說:人我就交給你了,隨便折騰。
肖峰嘆了口氣,對前排的司機說道:“開車,回酒店。”
而此時的梁啟忠,正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興沖沖地鉆進后面的一輛奔馳里,緊隨其后,開始了他這一世的“跟班”生涯。
梁啟忠這般順從聽話,甚至帶著點“低聲下氣”的狗腿模樣,絕非僅僅是因為畏懼父親梁家軒的雷霆手段,更多的是源于內心深處受到的巨大震撼與精準判斷。
就在剛才土地公署那間充滿速溶咖啡味的辦公室里,他像個旁觀者一樣,親眼目睹了那令他三觀重塑的一幕:
當肖峰和馬杰克提出要買地時,兩人的神態是何等的輕松寫意。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動用巨資,倒像是去菜市場隨手買棵大白菜一樣隨意。
尤其是肖峰,甚至連價格都懶得還,眼神里沒有絲毫對資金鏈的擔憂,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從容與渴望。
反觀自己,為了買下這塊被老爹逼迫的“荒地”,不僅掏空了積攢多年的私房錢,甚至還得厚著臉皮把名下的一套豪宅和那輛心愛車都給出手了,才勉強湊夠。
兩相比較,自己簡直就像個還在為幾毛錢零花錢發愁的小學生,而人家已經是揮金如土、視金錢如數字的頂級豪紳了。
這種云泥之別的貧富差距和氣場碾壓,給了梁啟忠前所未有的沖擊。
更重要的是,梁啟忠偷偷觀察了肖峰身邊的人。那個馬杰克眼睛里閃爍的精光,那種對商業機會敏銳如鷹隼般的捕捉能力,讓梁啟忠這種從小在生意堆里打滾的人都感到心悸。
還有那個一直不怎么說話的老群,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穩的大山,那種不動聲色的威嚴和偶爾流露出的氣場,絕不是普通的富商能裝出來的。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平時在港城社交圈里見到的那些只會吃喝玩樂、飆車泡妞、比拼名牌的世家紈绔子弟。
這幾個是真正干實事的“狠角色”,是真正的實力派。
梁啟忠雖然平時混不吝,但他不傻,反而有著商人世家遺傳的精明。
他敏銳地意識到,父親這次不是在懲罰他,而是把他塞進了一個真正的“猛虎團隊”里。
跟著這群人,哪怕是當個提鞋的小弟,只要能學到一招半式,將來的成就絕對比守著梁家的祖業混吃等死要大得多。
所以,當父親提出把自己的財政大權交給肖峰管控時,他心里非但沒有抵觸,反而有一絲竊喜——這意味著肖峰必須對他負責,想甩都甩不掉,這層師徒關系算是焊死了。
車緩緩駛入酒店那標志性的旋轉門廊,金色的燈光灑在車頭上,身穿紅色制服的門童殷勤地上前拉開車門。
兩輛車剛一停穩,梁啟忠就像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跳了下來。
他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鑰匙扔給門童,而是快步走到自己那輛奔馳S級轎車旁,彎下腰對著車窗里的司機老陳說道:
“老陳,你把車放下自己回去,不用跟著我了。”
司機老陳一愣,趕緊下車,下意識看向邊上車里下來的肖峰:“少爺,這……老爺那邊還沒發話,而且這么晚了,您去哪我也好有個照應……”
“我爸那邊我去說!哪那么多廢話!”梁啟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從今天開始,我全天候跟著肖總混。我自己開車,方便隨時聽調遣,帶著你個電燈泡算怎么回事?你回去休息吧,別磨嘰了!”
老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臉為難地僵著,求助似的看向走來的肖峰。
肖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著梁啟忠那副急著表忠心的模樣,心里暗覺好笑,但也明白這小子是鐵了心。
肖峰邁步走過來,敲了敲奔馳車的車窗,示意老陳稍安勿躁,然后轉頭看向梁啟忠,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
“啟忠,你父親既然安排了司機跟著,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有個熟悉的司機跟著,辦事也方便一些,不用什么事都自己親力親為。”
說著,肖峰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那張梁家軒之前硬塞給他的黑色卡,在指尖輕輕夾著,并沒有直接遞給梁啟忠,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這張卡,是你父親給你的生活費。”
肖峰的手指在卡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后鄭重地遞到梁啟忠面前,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
“但我得跟你說清楚,這卡你自己保管。我帶你是為了教你本事,教你怎么賺錢,而不是來當你的保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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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 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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