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寧方遠親自送王悅去機場。秋日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機場候機廳里,王悅拉著行李箱,對丈夫說:“就送到這兒吧,你回去忙工作。”
寧方遠點點頭:“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嗯。”王悅頓了頓,看著丈夫的眼睛,“不管調到哪里,都要好好的。”
“我會的。”寧方遠握住妻子的手,“你也是,在京城照顧好自已,也照顧好子恒。”
廣播里傳來登機提示,王悅松開手,轉身走向安檢口。走了幾步,她回過頭,朝寧方遠揮了揮手。
寧方遠也揮手回應,直到妻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轉身離開。
回到省委大院,上午的陽光正好。銀杏樹下,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清掃落葉,見到書記的車,都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點頭致意。
寧方遠回到辦公室時,陳哲已經等在門口了。
“寧書記,您回來了。”
“進來吧。”寧方遠推開辦公室的門,“聽說你對那幾個項目有新想法?”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陳哲拿出準備好的材料,開始匯報。他的思路清晰,分析透徹,提出的建議既有創新性,又切實可行。
寧方遠認真聽著,不時點頭。等陳哲講完,他沉思片刻,說:“你的想法很好,特別是關于新能源汽車產業鏈的布局,很有前瞻性。這樣,你組織相關部門再深入論證一下,形成詳細方案,下次常委會上討論。”
“好的,我馬上安排。”
陳哲離開后,辦公室里重歸寧靜。寧方遠站在窗前,目光投向樓下那排金黃的銀杏樹。秋風拂過,葉片如蝶般飄落,在地上鋪成一片松軟的金毯。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敲門聲將他拉回現實。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祁同偉走了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步伐穩健,神情恭敬。“寧書記,有幾份文件需要您簽批。”
“放這兒吧。”寧方遠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起來。這是幾份關于省委辦公廳內部管理制度改革的方案,內容詳實,條理清晰。他一邊看,一邊用筆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標注。
這幾年,祁同偉這個省委秘書長干得確實不錯。
“這幾個方案寫得不錯。”寧方遠合上文件夾,抬頭看向祁同偉,“特別是關于文件流轉效率提升的那部分,想法很有創意。不過……”
他拿起筆,在方案上圈出幾個地方:“關于保密工作的部分,還可以再細化一些。現在信息技術發展這么快,網絡安全面臨新挑戰,我們的制度也要與時俱進。”
“您說得對。”祁同偉認真記下,“我回去就組織相關處室研究修改,盡快拿出完善方案。”
寧方遠點點頭,卻沒有讓祁同偉立即離開。他靠在高背椅上,目光溫和地看著這位跟隨自已多年的秘書長。
“同偉,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祁同偉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坐下。作為秘書長,他經常向書記匯報工作,但像這樣被特意留下來談話的情況并不多見。
“秘書長這幾年干得很不錯。”寧方遠開口,語氣中帶著肯定,“辦公廳的工作能有今天的局面,你功不可沒。”
“寧書記過獎了。”祁同偉謙虛地說,“都是在您的領導下,辦公廳的同志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不用謙虛,你的能力我知道。”寧方遠擺擺手,話鋒一轉,“不過同偉,有些事情也該考慮考慮了。你今年……五十四了吧?”
“是的,五十四。”
“正是年富力強的好時候。”寧方遠若有所思,“陳陽一直在魔都,你在這邊,兩地分居也有好幾年了。家人長期分開,總不是個辦法。”
祁同偉心中一動,隱約明白了書記話中的深意。他點點頭:“謝謝書記關心。確實,這幾年聚少離多,孩子基本都是陳陽在照顧。”
“等新書記到任后,”寧方遠繼續說,聲音平靜但意味深長,“省委秘書長這個位置,難免要換人。這是慣例,也是工作需要。到時候你肯定要調動,是調去魔都和陳陽團聚,還是你們有其他打算?”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祁同偉沉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一旦寧方遠調離漢東,他這個秘書長必然要調整。新書記上任,肯定要安排自已信任的人來負責辦公廳的工作。而他作為前任書記的秘書長,最好的出路就是平調或提拔到其他崗位。
“書記,說實話,這個問題我確實考慮過,但還沒有明確的打算。”祁同偉坦誠地說。
寧方遠理解地點點頭。他能理解祁同偉的猶豫。在官場上,每一步選擇都關系到未來的發展道路,尤其是在這個年紀,這個級別,更需慎重。
“等我這邊的調動確定之后,安排你不會非常困難。”寧方遠緩緩說道,“畢竟你不是要特別重要的位置,要求也不會太高。但具體去哪里,確實需要好好考慮。你有沒有和陳陽商量過?”
“還沒有深入討論。”祁同偉如實回答,“只是偶爾提起過。陳陽說尊重我的選擇,無論我去哪里,她都會支持。但如果可能的話,她當然希望我能去魔都。”
“這是人之常情。”寧方遠說,“夫妻長期分居,對家庭對孩子都不好。這樣吧,你回去之后和陳陽好好商議一下,看看她是什么想法。畢竟這關系到你們整個家庭的未來。”
“謝謝書記關心。”祁同偉感激地說,“不知道……書記有沒有什么建議?您經驗豐富,看得比我長遠。”
這個問題讓寧方遠沉吟了片刻。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最后在窗前停下。
“如果從發展的角度看,有幾個方向可以考慮。”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首先是漢江。我在漢江工作過,對那里比較熟悉。你如果過去,安排起來相對容易。而且漢江這幾年發展很快,機會也多。”
祁同偉認真聽著,他知道寧方遠在漢江有深厚的人脈,如果推薦他去漢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其次是魔都。”寧方遠繼續說,“去魔都的話,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和陳陽團聚。而且魔都是國際化大都市,在那里工作能開闊眼界,接觸更多前沿的東西。不過……”
他頓了頓:“魔都的競爭也激烈,各方面要求更高。以你現在的情況,如果去魔都,位置可能不會特別理想。”
“那京城呢?”祁同偉忍不住問。
“京城當然是個選擇。”寧方遠重新坐回椅子上,“在部委工作,平臺更高,接觸面更廣。如果能進一個好的部委,對未來的發展很有幫助。”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后推到祁同偉面前:“如果去漢江或者魔都的話,肯定是省委常委,但排名不會很靠前,連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都到不了。京城的話,可能是某個部的副部長。”
祁同偉看著紙上的字,心中快速盤算著。
這確實是個兩難的選擇。
“當然,這只是初步考慮。”寧方遠補充道,“具體還要看當時的情況,看哪里有空缺,哪里更需要人。而且你的調動肯定是明年的事,不著急。”
他看了看祁同偉:“如果確定陳哲接任漢東省委書記的話,我會跟他打個招呼,等明年再安排你調動。這樣既不影響工作交接,也能給你足夠的時間考慮和準備。”
“書記,太感謝您了!”祁同偉由衷地說。
“不用謝我。”寧方遠擺擺手,“這些年,你工作認真,能力突出,幫我分擔了很多。這都是你應得的。”
“好了,你先回去工作吧。”寧方遠看了看手表,“好好考慮考慮,也和陳陽商量商量。有什么想法,隨時可以來找我。”
“是,書記。”
祁同偉站起身,向寧方遠鞠了一躬,然后輕輕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