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的漢東省委辦公樓,夕陽的余暉透過落地窗灑進走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寧方遠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手中拿著一份關于明年經濟工作思路的草案,眉頭微蹙,正專注地審閱著。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時鐘滴答的輕響。窗外的城市漸漸亮起燈火,遠方的天際線在暮色中顯得朦朧而壯麗。這是寧方遠在這間辦公室里度過的又一個尋常傍晚,但冥冥中,他感覺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寧方遠瞥了一眼屏幕,心頭微微一震——是老領導的私人號碼。這個時間點來電,通常意味著重要的事情。
他放下手中的筆,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老領導,您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欣慰:“方遠啊,在忙嗎?”
“不忙,剛在看文件?!睂幏竭h站起身,走到窗前,“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談不上,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崩项I導頓了頓,聲音變得正式起來,“你的位置定了。”
寧方遠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還是感到心跳加快了幾分。半個月前王悅說“過半個月可能就出結果”,沒想到時間拿捏得這么準。
“是去哪里?”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組織部?!崩项I導吐出三個字,清晰而肯定。
寧方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老領導?!彼芍缘卣f,“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p>
“你先別急著謝我?!崩项I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方遠,原本我們是想讓你去魔都的,在那個位置上歷練一下,然后一步入閣的。但……阻力還是大了些?!?/p>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寧方遠聽懂了。在高層人事安排中,每個位置都牽動著多方利益,每個決定都需要平衡各種關系。他能從漢東省委書記直接調任組織部長并進入局委,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至于“一步入閣”,那需要更多的機緣和條件。
“老領導,您不用解釋,我明白?!睂幏竭h真誠地說,“能到這個位置,我已經很知足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說?,F在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不辜負組織的期望?!?/p>
電話那頭傳來欣慰的笑聲:“你能這么想就好。方遠,你的心態一直很好,這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之一。官場上的路很長,不急于一時的位置高低,重要的是在每個崗位上都能發光發熱?!?/p>
“您教誨的是。”寧方遠恭敬地說。
“好了,跟你說正事?!崩项I導轉入正題,“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慢慢交接工作了。等會兒就會宣布你進入局委的通知,這是第一步。然后大概一兩個月之后,正式的調任通知會下來。這段時間,你要把漢東的工作交接好,確保平穩過渡?!?/p>
“我明白,請您放心。”寧方遠鄭重承諾,“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崗,把交接工作做好。”
“我相信你?!崩项I導說,“對了,到了組織部之后,工作性質和地方上完全不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盡快適應新環境。那里的工作要求更高,責任更重,一點都不能馬虎。”
“我會盡快學習,盡快適應?!睂幏竭h說,“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還請老領導多多指點?!?/p>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具體安排,然后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寧方遠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窗外,漢東的夜景已經完全展開,萬家燈火如星河般璀璨。
寧方遠走回辦公桌前,卻沒有立即坐下。他拿起桌上那個相框,里面是他和王悅的合影,那是多年前在漢江工作時拍的。照片中的他們都還很年輕,眼神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想到這里,寧方遠拿起手機,撥通了妻子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了,首先傳來的是孫子寧子恒奶聲奶氣的聲音:“爺爺!”
“哎,子恒?!睂幏竭h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想爺爺了嗎?”
“想!”孩子響亮地回答,“爺爺什么時候來看我呀?”
“快了,等爺爺忙完這陣子就去看你?!睂幏竭h柔聲說,“在家要聽奶奶和媽媽的話,知道嗎?”
“知道啦!”寧子恒乖巧地說,“我今天吃了好多飯,奶奶夸我了!”
“真棒,子恒長大了?!睂幏竭h欣慰地說。
這時,電話那邊傳來王悅的聲音:“子恒,把電話給奶奶,奶奶跟爺爺說幾句話?!?/p>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后,王悅的聲音清晰起來:“方遠,這么晚了還在辦公室?”
“嗯,剛處理完一些文件?!睂幏竭h說,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王悅立刻聽出了丈夫語氣中的不同。
寧方遠深吸一口氣:“我正式進入局委了?!?/p>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然后是王悅激動的聲音:“真的?什么時候的事?”
“就剛才,老領導親自給我打的電話。”寧方遠說,“通知等會兒就會正式宣布?!?/p>
“太好了!”王悅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那……調令下來了?是去哪里?”
“調令還得一兩個月才會下來?!彼鐚嵪喔?,“但位置已經定了,去組織部?!?/p>
“組織部!”王悅的聲音更加激動,“方遠,這……這真是太好了!你這么多年的努力,終于有了回報!”
寧方遠聽著妻子喜悅的聲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終于走到這一步了。這些年辛苦你了?!?/p>
“說什么呢,這是你自已的本事?!蓖鯋傉f著,聲音忽然有些哽咽,“我就是……就是為你高興?!?/p>
夫妻倆在電話里沉默了片刻,千言萬語都在這無聲的交流中傳遞著。
“對了,”王悅忽然想起什么,“世磊和清清都在家呢,還有周敏也在。要不要我跟他們說一聲?”
“你告訴他們吧。”寧方遠說,“不過提醒他們,在正式文件下發之前,不要對外透露?!?/p>
“我知道分寸。”王悅說,“今天早點休息吧,別太累了?!?/p>
“好,我這就回去。”寧方遠說。
掛了電話,寧方遠站在辦公室里,環顧四周。
不久之后,他就要離開這里了。新的辦公室,新的環境,新的挑戰,都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