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家屬院
蘇曼卿正在廚房里忙活,鍋里飄出陣陣飯菜香氣。
灶臺上燉著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明月像只歡快的小麻雀,圍著媽媽腳邊轉,嘴里咿咿呀呀說個不停,不是“媽媽,香香”,就是“弟弟,泡泡”。
小清輝則安靜地坐在他的專屬小板凳上,手里捏著個小木塊,偶爾抬頭看一眼鍋里的動靜。
或是被姐姐硬塞過來一個玩具,才極簡地吐出個“不”或“走”字,發音雖短,卻異常清晰。
蘇曼卿早就發現這小兒子不是不會說,純粹是“懶”得說,也就隨他去了,只要健康機靈就好。
婆婆周玉蘭去屋后的小菜地澆菜還沒回來。
蘇曼卿正忙著翻炒鍋里的青菜,霍遠錚推門進了屋。
“回來了?洗洗手準備吃飯。”
蘇曼卿聽到動靜,回頭招呼道。
卻看到男人眉頭緊鎖,表情有些不對勁,就關切地問道:“怎么了?營里有事?”
霍遠錚將帽子脫下放好,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聲音有些沉:“方彩鳳那邊,審訊不太順利?!?/p>
聞言,蘇曼卿手上動作一頓:“她不肯說?”
“嘴巴很嚴。”霍遠錚擦干手,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一口咬定全是她自已個人的主意,因為嫉妒‘海鷗牌’搶了生意,才鋌而走險下毒,目的是想搞垮合作小組,讓‘潔白牌’獨占市場。其他的一概否認,只說錢是她自已的積蓄,藥是以前黑市上偶然買的?!?/p>
蘇曼卿暗暗吃驚。
沒想到方彩鳳對遠在京市的方佩蘭竟如此“忠心”,到了這個地步還死死扛著。
不過,就算她不交代,幕后黑手是誰,蘇曼卿心里也跟明鏡似的。
除了她那恨不得將她踩進泥里的繼母方佩蘭,還能有誰?
“看來,有人提前給她灌了‘迷魂湯’,或者許了天大的好處?!?/p>
蘇曼卿慢條斯理地開口,眼底卻帶著冷意。
霍遠錚已經坐在灶膛前幫忙燒火了,聞言,他抬頭安慰道:
“放心,狐貍尾巴藏不住。趙政委已經安排人手,順著藥源和資金線繼續深挖。方彩鳳在海島的活動軌跡,接觸過的人,也都在排查。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方佩蘭在京市手再長,只要她伸過來了,就別想干干凈凈縮回去。遲早,會把她繩之以法?!?/p>
聽到這話,蘇曼卿心頭一暖,展顏笑道:“嗯,我相信你。”
這時,周玉蘭拎著個空水桶,腳步有些快地回來了。
只是臉色看著有些古怪,像是憋著什么話,見兒子也在,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含糊道:“回來了?飯好了沒?我都餓了?!?/p>
蘇曼卿看出婆婆的欲言又止,但既然她當著霍遠錚的面沒說,想必是些家長里短的閑話,便也不追問。
就笑著應道:“好了好了,媽您洗洗手,咱們這就開飯。辛苦您又去澆菜了?!?/p>
“辛苦啥,這點活都不夠我活動筋骨的?!敝苡裉m擺擺手,臉上露出些許得意,“想我年輕那會兒,跟著隊伍……”
“那是,我媽可是老革命,厲害著呢!”
蘇曼卿連忙捧場地接話,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那點古怪神色也暫時拋到了腦后。
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晚飯。
霍遠錚因為晚上營里還有事,匆匆吃完便又走了。
等兒子離開,周玉蘭收拾碗筷的動作都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她湊到正在擦灶臺的蘇曼卿身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曼卿啊,媽今天在菜地,可聽到個大新聞!”
“什么新聞?”蘇曼卿好奇地問。
“我聽好幾個在那兒摘菜的軍嫂說……”周玉蘭眼睛發亮,聲音壓得更低,“那章營長,章海望,想娶蔡菊香呢!”
“什么?”蘇曼卿著實吃了一驚,手里抹布都停了,“媽,您從哪里聽來的?這話可不能亂說?!?/p>
“我哪能亂說!”周玉蘭急了,信誓旦旦,“好些人都撞見了!說章營長老是給蔡菊香送東西!還有人說,親眼看見章營長把蔡菊香堵在路上說話,反正啊,現在家屬院里都傳遍了,都說章營長這是動了心思,要娶蔡菊香過門!”
蘇曼卿眉頭微蹙。
章海望對蔡菊香似乎格外關照,她是知道的,上次落水相救,后來又聽說送過藥材。
但這傳聞未免來得太突然,也太具體了些。
聯想到最近圍繞著蔡菊香和章海望的那些愈演愈烈的流言,她心中隱隱覺得,這背后或許沒那么簡單。
“媽,這些傳言,聽聽就算了,別跟著瞎傳?!碧K曼卿正色道,“章營長和菊香都是正經人,尤其是菊香,剛經歷那么多事,現在又忙著合作小組的擴建,這些閑話對她和孩子都不好。”
周玉蘭見兒媳神色認真,也收斂了些八卦的心思,嘟囔道:“我知道,我就是聽了一耳朵……不過,你說章營長要是真有意思,倒也不是壞事。蔡菊香那孩子,實誠能干,就是命苦了點。章營長雖說離過婚,但人品模樣都沒得挑,要是他倆能成,對蔡菊香和兩個孩子,也是個依靠……”
蘇曼卿沒接話,心里卻琢磨開了。
流言不會空穴來風,章海望若真對蔡菊香有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表露,是福是禍還真難說。
看來,得找個機會,私下跟蔡菊香聊聊才行。
這天傍晚,蔡菊香剛忙完合作小組新廠房圖紙的最后核對,拖著略顯疲憊的腳步往回走,手里還拿著幾份需要晚上再看的生產記錄。
只是剛走到通往宿舍區的小路口,一個軍綠色的身影猛地從旁邊的墻角閃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蔡菊香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吳大松。
只見他臉色鐵青,呼吸有些粗重,顯然在這里等了有一陣了。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里面翻涌著怒氣和屈辱,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蔡菊香!”吳大松幾乎是咬著牙喊出她的名字,“你……你給我站??!”
蔡菊香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與他拉開距離,語氣冷淡。
“有事?”
“我問你!”吳大松胸膛起伏,也顧不上周圍可能有人經過,劈頭蓋臉地就質問道,“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說!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