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山走了,剩下蘇曼卿一人跟一大群男人坐在會議室里,開始商討起方案來。
主持會議的人是劉盛康。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劉盛康用鉛筆敲著攤開的地質圖。
“最先解決進水口問題!老河道淤積嚴重,要么爆破清淤,要么改道。”
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頭微蹙。
“可改道就得占用二營三連的菜地!”
誰不知道二營三連的人把那菜地看得比命根子都重?
尤其是現在西紅柿剛掛果,辣椒地才澆過糞,這關頭動他們菜地,回頭那幫小子得跟他們急眼!
“爆破!”吳維猛地拍桌子,“我帶人埋炸藥,兩天就能炸通!”
“胡鬧!”老工程師一臉不贊同的說道,“爆破點離油庫只有三百米!”
聞言,吳維發熱的頭腦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干這種事。
畢竟沖擊波就有五百米。
到時候別工程沒弄好,全團一起上天了。
爭吵聲中,蘇曼卿安靜地坐在角落。
鉛筆尖在筆記本上勻速移動,勾勒出精巧的渦輪葉片剖面圖,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有人瞥見她這模樣,不屑地嗤笑:“女同志就是沉得住氣。”
畢竟都是干了這么多年技術的,突然讓一個這么年輕的女同志來指導他們,誰能服氣?
哪怕她長得漂亮也依舊難以服眾。
在工程組,講究的就是實力!沒有實力,誰會因為容貌高看你一眼?
嘲諷的聲音并不算小,現場有一瞬間靜了一下,氣氛有些尷尬。
可蘇曼卿卻充耳不聞,依舊安安靜靜地畫著什么。
看她這樣,還以為她怯場了,眾人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輕視和了然。
沒再理會她,激烈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直到吳旭陽扯著嗓子喊“除非能變出條新河道”,整個會議室突然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一道清凌凌的聲音響起。
“為什么一定要清理或改道呢?”
聞言,眾人齊齊扭頭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不說話的蘇曼卿。
吳旭陽唇角扯著一抹嘲諷的笑。
“蘇同志!我們討論的是水利工程,不是過家家!不改道不清淤?難道要讓水泵喝西北風?”
話落,角落里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附和聲。
“女同志心細,說不定能繡朵花把水引過來呢!”
幾個老技術員低頭嗤笑。
“小蘇啊,咱們時間緊任務重,別說孩子話!”
就連對她滿心期待的程光明,此刻都不免有些失望。
只有劉盛康,難得的沒有隨聲附和,而是微笑著看向蘇曼卿。
“不知道蘇同志有何高見?”
蘇曼卿并沒有將那些冷嘲熱諷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筆記本攤開在會議桌中央。
上面畫著段蛇形導流管,正好繞過淤積區。
“用虹吸原理從上游引水。”
蘇曼卿指尖點向山腰處的瀑布,“這里落差足夠形成真空負壓,只需要鋪設62米鍍鋅管……”
早上的時候,蘇曼卿已經去實地考察過了。
對于他們說的問題,她也有了個初步的構想。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人給打斷了。
“鍍鋅管?哪來這么多指標!”
“你以為這玩意是地里的大白菜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話落,周圍響起幾聲附和的嗤笑。
幾個老技術員交換著眼神,臉上明晃晃寫著“果然大學生就是不切實際”。
這些緊俏物資的審批流程之復雜,哪是這些學院派能想象的?
蘇曼卿依舊淡定自若。
不緊不慢地從提袋里掏出個灰樸樸的零件,放在桌子上,頓了頓,她開口道:“這是去年淘汰的高炮輸彈槽,后勤倉庫堆著三百多米。”
說著,她手指輕敲零件側面的銘文,“并且防銹標準比民用管高兩級。”
看著桌子上的零件,整個會議室陡然一靜!
吳維一把抓過零件,對著光仔細看了半晌。
半晌,喉嚨里擠出聲模糊的嘆息:“他娘的…這還真能用…”
就在這時,王友發又提出了質疑。
“就算是這樣,那高炮鋼含碳量太高,脆性大根本彎不成虹吸管。”
不過這次倒是不需要蘇曼卿反駁了。
程光明推了推眼鏡,溫聲道:“我記得這是55錳鋼,加熱到850度紅熱狀態就能彎管。”
工藝上并沒有什么難度。
聞言,王友發的臉陡然漲成了豬肝色。
這可是基礎知識,他連這個都忘了,卻去嘲笑一個認真提出解決方案的同志。
頓時,一股羞愧的感覺將他給淹沒。
整個會議室也一片鴉雀無聲。
劉盛康凌厲的目光掃視了會議室一圈,最后沉聲道:“就按蘇同志的方案做!散會后立刻去倉庫清點輸彈槽!”
吳旭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卻頹然跌坐回椅子。
他比誰都清楚,除了這個女大學生,根本沒人記得倉庫里還堆著這些“廢鐵”。
因著小露了一手的原因,整個工程組已經無人敢小瞧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同志。
很快,蘇曼卿給工程組做技術指導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團。
彼時的霍遠錚還守在三號崗哨上,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終于抽出點時間來到食堂里吃飯,還沒坐下,就感覺四周傳來一陣羨慕嫉妒的目光。
霍遠錚不明所以,不過也沒放在心上。
他還趕著回三號崗哨。
坐下后,他埋頭就大口大口的吃自已的飯。
就在這時,前面桌子背著他的幾個士兵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你是沒看見,王工那幾個眼高于頂的技術骨干,在她面前乖得跟小學生似的!”
“真這么神?那圖紙我看一眼都頭暈,她講得他們直點頭?”
“何止點頭!簡直是茅塞頓開!關鍵是,嫂子……長得也忒好看了吧?說話還溫聲細語的……”
“你說營長咋想的,這么個美嬌娘放在家屬院,這么久了也沒回去看一眼!”
“換成是我,恨不得天天泡在家屬院,哪兒舍得讓她一個人。”
霍遠錚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
下意識抬眸看向前面那桌說得正激動的幾人,卻見他們越說越激動。
其中一個年輕士兵甚至比劃著,聲音也忘了收斂,
“……要我說,營長這分明是暴殄天物!嫂子那樣的,文能提筆畫圖鎮住技術大拿,武能……呃,武能長得傾國傾城!放著不理,這不是浪費資源嘛!”
“哐當。”
一聲不大卻極其清晰的脆響,霍遠錚手中的筷子被他隨手擱在餐盤上,發出的聲響不大,卻莫名讓那桌熱火朝天的議論戛然而止。
幾名士兵下意識轉過頭,待看清楚身后坐的是誰后,臉色齊齊一變!
霍遠錚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沉得嚇人,像是結了冰的深潭,無聲無息地壓過來。
士兵們瞬間頭皮發麻,所有的高談闊論就這樣噎在喉嚨里,幾人慌忙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飯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