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來到日化廠的時候,就碰到幾個工人正興奮地說著什么。
“聽說了嗎?京市來的劉科長要親自指導我們。”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的女工眉飛色舞的說道。
“真的嗎?他真的要指導咱們啊?”
另一個人有點不敢相信。
畢竟人家可是京市來的技術員啊,還是個科長。
昨天她回家跟家里人說,京市紅星日化廠的人已經來到他們廠了,家里人比他們還激動。
都不敢相信京市的人會來到他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更別說還要親自指導他們了。
“廠長親自說的,那還能有假嗎?人家雖然是京市來的,卻一點架子都沒有,肯給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指導。”
齊耳短發的女工一臉敬佩地說道。
“誰說不是?這么好的同志,蘇曼卿還要阻撓人家,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旁邊另外一個略顯圓潤豐滿的女工撇了撇嘴道。
她的話很快就引來了其他人的附和。
前幾天因著廠里傳言蘇曼卿要研究出新的洗衣粉的事,她們都憋著不敢議論她。
可不代表她們心中沒有一點意見。
畢竟因為她,廠里差點就失去了這個天大的機會。
幾人也沒有注意到走在后頭的蘇曼卿,議論的聲音一點都沒收著。
黃翠萍聽得心頭一陣火起,她哪里忍得了這個?
“嘖!我說一大早的哪里來的臭味,原來是有人在這里噴糞。”
聽到黃翠萍的聲音,幾個女工的議論戛然而止。
經過前陣子的戰斗,黃翠萍早已經在廠里打開了名聲。
現在整個日化廠還有誰不知道?惹誰也不能惹這尊大佛。
先別提她那懟得人懷疑人生的功力,單提她那無所不知的八卦能力,就足以讓工人們忌憚不已了。
畢竟人活在世上,誰還沒點不想讓旁人知道的秘密了?
“呵呵呵…是黃…黃同志和蘇同志啊,早…早上好。”
齊耳短發的女同志尷尬地笑著打了個招呼。
可兩條腿卻已經擺出了隨時腳底抹油開溜的架勢。
另外幾人臉色也有些訕訕的,都不敢看蘇曼卿。
黃翠萍冷哼了一聲,似笑非笑道:“好啊,怎么不好呢?我昨天下午路過倉庫時…”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圓潤豐滿的女工面色陡然一變,急急出聲打斷了黃翠萍的話。
“對不起!蘇同志,我嘴巴不干凈,我剛才不該在背后說你壞話,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另外幾人見她反應這么大,都有些奇怪。
倉庫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一時間,幾個人心里跟貓抓似的,癢得不行。
同時也為黃翠萍的八卦能力感到心驚不已。
顧不上詢問圓潤女同志發生了什么事,兩人也忙不迭地跟著道歉。
“看在你們還算有誠意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下次還聽到你們說曼卿的壞話,可就沒這么好運了。”
黃翠萍雙手環胸,涼涼地扔下一句。
幾人已經滿頭大汗,忙不迭地叫聲說是。
黃翠萍這才大發善心揮手讓幾人離開。
蘇曼卿看著幾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行啊,翠萍,沒想到你現在本事這么大。”
黃翠萍揚起下巴,一臉神氣地說道:“那是!以后有我罩著你,誰要是再說你壞話,你就告訴我!”
看她不把他們那些破事都抖出來!
蘇曼卿笑得不行。
“成啊!以后我都靠你了!”
黃翠萍豪氣地拍了拍自已的胸口。
“只管靠!別跟我客氣!”
車間里
現在已經是上班時間,可工人們都沒在自已的崗位上,而是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劉科長和方佩蘭。
劉科長站在肥皂生產線旁,一身干部裝整整齊齊的,指著正在攪拌的皂化鍋。
一口字正腔圓的京腔,響徹整個生產車間。
“基礎倒是打得不錯,不過這皂化反應的關鍵啊,是時間和溫度。你們看這鍋,堿液和油脂的配比還得更精細一些,否則皂基容易軟爛。來,小王,把溫度計給我……”
他一邊操作一邊諒解。
工人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仔細的瞧,像是生怕錯過了什么重點一般。
劉科長也不愧是京市來的技術員,在肥皂上面的功力還是很深的。
只小露了一手,就讓工人們贊嘆不已。
“京市來的就是不一樣,瞧瞧這手法又準又穩,一調就見效。”
“誰說不是?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這本事,真讓咱們這小地方的人開的眼界。”
拍馬屁的話一句接一句,劉科長下巴微揚,神情帶著一股淡淡的倨傲。
方佩蘭更是得意不已。
一群沒見識的土包子,連這么基礎的東西他們都不知道。
洗衣粉放在他們這里生產,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就在這時,角落里忽然傳來了一道細小的聲音。
“可…可是這些話曼卿同志前些日子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只是大伙都怪她不該阻撓技術交流,也沒什么人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話落,現場瞬間一靜。
劉科長倨傲的神色瞬間一滯,面色也微不可見的沉了沉。
方佩蘭也皺起了眉頭。
“劉科長說的可是咱們紅星日化廠最先進的技術,你確定這里有人懂這個?”
趙進強見兩人面色不對,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朝角落的人瞪了一眼!
“別胡說,蘇曼卿確實有本事不假,可京市最先進的技術她怎么可能知道?”
別得罪了劉科長,回頭他不給他們教授技術就不好了。
其他人一聽,也紛紛附和。
“就是!她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劉科長?”
“劉科長幾句話就將咱們一直捉摸不透的門道給點透了,蘇曼卿她能做到嗎?”
新一輪拍馬屁的話又一次在生產間里絡繹不絕地響起。
劉科長的臉色這才好轉了幾分。
一群土包子,自已屈尊降貴給他們指導,還不好好聽?
要不是為了那洗衣粉的配方,他連話都懶得跟他們說。
想到那爆火的洗衣粉,劉科長又壓下了心中的不耐煩,繼續給他們講了起來。
而角落里,為了怕剛才那個人再亂講話,有人將他悄悄地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