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蘇曼卿面色一白,腳下也一個踉蹌。
“小心!”
諸青青一把托住她,可腳下卻沒停,依舊拉著她一路狂奔。
跌跌撞撞跑到醫院門口,迎面就差點撞上從里面匆匆出來的鄭向東。
鄭向東一眼看到蘇曼卿,頓時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也顧不上客套,他語速極快地說道:“弟妹!你可算來了!快!快進去勸勸老霍!他……他非要今天做什么結扎手術!鐘老都被他磨得沒辦法,答應給他安排了!這會兒可能都已經準備進手術室了!”
“結扎手術?!”
蘇曼卿猛地睜大眼睛,以為自已聽錯了。
這個詞對她來說雖然遙遠,可卻并不陌生。
因為空間里那本書記載過,再過十幾年,全國進行嚴厲的計劃生育政策,結扎手術在那時候很普遍。
與此同時也帶來了不少的問題。
手術風險先不說,手術過后還有些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后遺癥。
輕一點的可能出現痛性結節,嚴重的甚至會喪失勞動力。
雖然這個占比比較小。
可萬一呢?!
鄭向東沉重地點點頭,臉上滿是無奈和焦灼。
“對!就是那個!團長怎么勸都不聽,我跟他吵了一架也沒用!他說他決定了,誰也攔不住!醫生說手術風險不大,但……但這畢竟是動刀子啊!而且怎么可能完全沒影響呢?唉!弟妹,現在只有你能勸得住他了!你快進去!無論如何攔住他!”
聽完這話,一股憤怒夾雜著心疼就像潮水一般,涌上心頭。
原來他早出晚歸,神出鬼沒,原來是在忙這個!
原來他避而不見,沉默以對,原來是在計劃這個!
結扎?
這傻子!他怎么能背著她一個人去做這樣的決定?!
“手術室在哪兒?”
顧不上生氣,蘇曼卿一把抓住諸青青的手問道。
“就在那!最里面那間……”
鄭向東朝著走廊盡頭一指!
話音未落,蘇曼卿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她甚至顧不上跟諸青青和鄭向東再說一句話。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他!立刻!馬上!阻止他!
涼鞋敲擊在醫院的水泥地板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蘇曼卿跑得飛快,幾乎看不清兩旁迅速倒退的房門和偶爾探出頭來的詫異面孔。
沒一會兒,就沖到走廊盡頭,抬頭一看,房門上赫然掛著“手術室”的牌子!
門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明亮的光線,門口剛好有一位年輕的護士,似乎正要進去。
“等等!”蘇曼卿一把拉住門把手,氣息不勻,胸口劇烈起伏。
“里面……是不是霍遠錚營長的手術?”
她竭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可卻掩不住那份心急如焚的焦灼。
護士被她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急迫嚇了一跳,遲疑地點點頭。
“是、是的,醫生正在做術前準備……”
“先別開始!”蘇曼卿幾乎是喊出來的,手上用力,就要推門。
“哎,同志,你不能進去!里面正在準備,無菌要求……”
護士連忙阻攔。
“我是他愛人!”蘇曼卿回頭,眼圈已經紅了,“我必須馬上見他!就現在!”
或許是“愛人”兩個字的分量,或許是她表情太過觸目。
護士愣了一下,阻攔的手松了松。
就在這間隙,蘇曼卿已經推開了手術室的門。
門內,是比走廊更亮的無影燈光。
房間不算大,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霍遠錚已經換上了手術服,正背對著門口,半靠在簡易的手術床上,似乎正和站在一旁的醫生低聲說著什么。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霍遠錚看到沖進來的蘇曼卿,瞳孔驟然一縮。
“媳婦?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一臉震驚地問道。
蘇曼卿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看著他身上那身刺眼的藍色手術服,她幾步沖到他面前。
仰起臉,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霍遠錚!你……你個混蛋!”
霍遠錚下意識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曼卿,你別哭……我……”
“你別碰我!”蘇曼卿拍開他的手,眼淚流得更兇,話語卻像連珠炮一樣砸向他。
“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當我是什么?啊?你把我當你的媳婦了嗎?!”
“不是,曼卿,你聽我說……”霍遠錚手足無措地解釋。
“我不聽!”蘇曼卿打斷他,手指顫抖地指著他身上的手術服,“你先告訴我,這是什么?你在這里想干什么?霍遠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這對身體可能有什么影響?你的前程不要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熱愛自已這份職業。
可他現在卻為了不讓她再受生孩子的苦,就背著她來做這種手術。
蘇曼卿又氣又心疼。
她不敢想,今天自已要是像往常一樣早早就出了門,結果會怎么樣?
醫生見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隨即對旁邊的護士使了個眼色,幾人悄然退開了幾步,將空間留給他們。
“你給我下來!不許做這個手術!我不同意!霍遠錚,你聽見沒有?!”
霍遠錚看著她洶涌的淚水,越發手足無措了。
他笨拙地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干干巴巴地解釋。
“曼卿,你別急,聽我說,我已經了解過了,這個手術的風險并不算大,我才做的。”
“風險再小那也是有風險!是動刀子!”蘇曼卿再次打斷他,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怒瞪著他,“你什么都不告訴我,自已就躺在這兒了?你想過我嗎?你要是……要是有什么……”
她說不下去,那種假設帶來的恐懼讓她渾身發冷。
誰也無法預料到會有什么后遺癥,她又怎么可能同意他冒這個險?
霍遠錚被她哭得心亂如麻,只能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哄人。
“別哭,曼卿,別哭,是我不好,不該瞞你。但我真是仔細考慮過的。你生明月和清輝時太苦了,我不能再讓你受那種罪。一點可能都不行。”
一想到她生孩子時的兇險,還有夢里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霍遠錚的五臟六腑就被點了把火一般,燒得他片刻也不能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