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紅星日化廠里,關于“方特派員竟然是蘇技術員后媽”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車間和辦公室之間飛快傳開了。
“真的假的?方特派員看著挺年輕啊……”
“千真萬確!吳芳芳親耳聽到的!蘇技術員親口說的‘我媽早死了’!”
“我的天……那她們這關系……怪不得看她們兩個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嘖,后媽啊……這里頭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工人們交頭接耳,看向方佩蘭的目光變得復雜起來。
有好奇,有探究,有些甚至還帶上了些許輕視和鄙夷。
畢竟這年頭,后媽的名聲大多不算太好,尤其是跟繼女關系這么僵的。
方佩蘭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
一開始她還沒發現是在議論自已。
直到有人跑到面前詢問她和蘇曼卿是什么關系時,方佩蘭這才反應過來那些交頭接耳,竟然是在說她!
方佩蘭之所以一直隱瞞這層關系,就是怕影響自已“京市特派員”公正的形象。
更怕別人因此對她接近蘇曼卿,探聽配方產生懷疑。
現在可好,全被那死丫頭捅破了!
方佩蘭心里恨得牙癢癢,但面上卻不露聲色,反而琢磨著要怎么快速扭轉輿論。
對上面前幾人好奇的目光,她眼圈微紅,聲音帶著無限的委屈和無奈。
“唉……這事本來不想說的,畢竟家丑不可外揚。曼卿這孩子打小性子倔。當年她母親去世得早,我嫁進蘇家的時候,她還小。我是真心把她當親生女兒疼的,怕她受委屈,好吃的緊著她,好穿的先給她,可她心里,始終記著她親媽,跟我這個后媽,總隔著一層。”
聽她這么說,幾人心中都忍不住犯嘀咕,不太相信。
她真對蘇曼卿這么好?
方佩蘭也不指望三言兩語就能扭轉乾坤,頓了頓,又繼續道:
“本來她和我關系挺好的,只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不理人了,還一聲不吭就跑到海島來,連個電話都不往家里打,她爸頭發都急白了幾根。我這次來,除了工作,也是存了私心,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勸勸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可我這一片苦心……她根本不領情,見了我就跟見了仇人似的,話都不肯多說兩句。”
方佩蘭現在是輿論焦點,沒一會兒,又圍了不少人過來。
她摸了摸已經濕潤的眼角,一臉心酸道:“我知道,她可能覺得我這個后媽占了她的位置,心里有怨。我也不怪她。就是心疼她一個人在這邊,也沒個家里人照應。工作上……唉,可能也是因為對我有意見,連帶對京市來的交流工作,也有些抵觸情緒吧。這我都能理解,就是怕影響了正事。”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周圍的工人們聽了,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了同情和了然。
“原來是這樣……難怪蘇技術員對方特派員態度那么差。”
“后媽難當啊,做得再好也不是親生的。”
“這么說……蘇技術員是因為私怨,才不愿意配合交流工作?這……這有點不應該吧?”
“就是啊,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怎么能混為一談?還百般阻撓人家參觀實驗室……”
“她這么年輕,又帶著個人情緒,技術指導這么重要的活交給她,能行嗎?”
輿論的風向,在方佩蘭一番苦心解釋下,悄然發生了偏轉。
不少人開始覺得蘇曼卿任性,不懂事,還因私廢公。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家屬院里幾個在日化廠上班的軍嫂耳中。
李春花氣得飯都吃不下了,在飯堂里里就跟人爭辯。
“放她娘的屁!曼卿是啥樣的人我們能不知道?踏實肯干,技術過硬!那個姓方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裝模作樣!”
朱二妮也皺眉。
“就是,指定是那姓方的先做了什么事,曼卿才會這么排斥她的!”
正說著呢,蘇曼卿也過來了。
看到她,軍嫂們紛紛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安慰。
“曼卿,我們都相信你!那些嚼舌根的也不怕爛嘴巴!”
“就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人心都是肉長的,她要是真對曼卿這么好,曼卿又怎么可能跟她生疏?”
這風聲本來就是蘇曼卿故意放出去的,此刻聽著幾人的無腦維護,又好笑又感動。
可想到接下來要做的,她只能在心中說了聲抱歉,隨即半垂下眼睫,聲音有些不穩地道:
“謝謝你們愿意相信我……我沒事。就是……心里有點難受。”
“難受就對了!擱誰誰不難受?”黃翠萍嗓門不自覺地提高,引得旁邊幾桌人都看了過來,“讓那種人蹬鼻子上臉,還在外面敗壞你名聲,想想都憋屈!”
蘇曼卿抬起泛紅的眼睛,像是終于忍不住,聲音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她……她說她對我好……可我媽……我媽才走了一個月,她就進了我家的門。她們以前,還是那么好的朋友……”
這話聲音不大,但因為黃翠萍剛才那嗓子,周圍好幾桌都安靜下來豎著耳朵聽。
蘇曼卿的話就像水滴進了熱油了,頓時炸開了鍋!
“什么?!”
“我沒聽錯吧?一個月?!”
“我的天……”
低低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蘇曼卿像是意識到自已失言一般,慌忙住了口,低下頭。
只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和那強忍淚水的模樣,比任何控訴都更有說服力。
黃翠萍立刻配合地一拍桌子,聲音拔得更高,充滿了憤怒和不可思議。
“啥?!才一個月?!親媽尸骨未寒,好姐妹就急吼吼地登堂入室了?!我的老天爺!這是人干的事嗎?!”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女工也沉下臉,語氣嚴肅道:“曼卿同志,話可不能亂說。真是這樣?”
蘇曼卿抬起淚眼,用力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下頭,像是想否認又無法否認,只哽咽道:“我……我不想說這些……”
但這欲言又止,比直接說出來更讓人浮想聯翩。
“轟”地一下,以蘇曼卿這桌為中心,消息如同炸開的油鍋,迅速向整個食堂蔓延。
“聽見沒?才一個月!”
“一個月?!我的娘誒!這也太快了!”
“還是好姐妹呢!這……這怕不是早就……”
“難怪!難怪蘇技術員恨她!這哪是后媽,這是仇人!”
“我的天,方特派員看起來挺體面一人,沒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之前說的那些話,還能信?”
“我就說嘛,蘇技術員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肯定有原因!”
剛才還在同情方佩蘭,覺得蘇曼卿任性的人,此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又震驚。
看向蘇曼卿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和歉意,而提起方佩蘭,則只剩下了鄙夷和唾棄。
這消息太過勁爆,徹底顛覆了方佩蘭苦心營造的形象。
什么委屈后媽,分明是趁虛而入,居心叵測的狐貍精!
搞不好早就和人家父親有染,氣死了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