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當時好幾個人都看見了!蔡菊香渾身濕透,被章營長從水里撈上來,那衣服貼身上……哎喲,別提了!章營長還給她按胸口,嘴對嘴吹氣,那架勢……”
“嘖嘖,這下蔡菊香的名節算是……雖說救命要緊,可這眾目睽睽的,以后她還怎么做人啊?”
“就是!這以后她該怎么辦喲?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將她給淹死!章營長也是,救人歸救人,就不能注意點方式方法?”
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有感嘆蔡菊香命大的,有佩服章海望英勇的,但更多的,是帶著獵奇和隱秘興奮的竊竊私語。
焦點都集中在“抱了”、“親了”、“摸了”這些曖昧又刺激的字眼上。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相對保守的軍營家屬院,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和另一個同樣離婚的營長之間發生這樣“有傷風化”的身體接觸,足以成為經久不衰的談資。
不過,大多數軍嫂和女同志,尤其是合作小組里那些跟蔡菊香共事過的,還是站在蔡菊香這邊的。
“胡咧咧什么呢?人家章營長那是見義勇為!當時蔡菊香都快沒氣了,不那樣做能救人嗎?”
“就是!腦子里都裝的什么齷齪東西?人家救命還救出錯了?”
“菊香多好一個人,勤快能干,性子也好,離了婚怎么了?離了婚就該死啊?你們這些人,嘴上積點德吧!”
“我看啊,就是有些人閑得慌,見不得別人好!菊香在合作小組干得好,有人眼紅了唄!”
女同志們七嘴八舌地反駁那些難聽的話,維護蔡菊香,但終究堵不住悠悠眾口,尤其是那些本就愛嚼舌根的人。
這天下午,吳大松剛好結束了一次短期的外出訓練任務,風塵仆仆地回到家屬院。
他并不想回家,可又怕教導員找他談話,只好硬著頭皮回來,順便把剛發的津貼拿給娘。
剛走到家屬院門口那棵大榕樹下,就看到幾個軍嫂聚在一起納鞋底、擇菜。
一邊忙活,還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
“……可不是嘛!抱得緊緊的,濕衣裳都透出來了!還有那嘴對嘴的,哎喲,我都不好意思說!”
“你說這蔡菊香,命是撿回來了,這名聲可怎么辦喲?我看她以后怕是難嫁了。”
“嫁什么嫁?說不定人家就等著這一出呢!章營長雖然離過婚,可人家沒有娃,還年輕有為……”
“噓!小點聲!吳大松回來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吳大松,連忙捅了捅說得最起勁的那個。
幾個婆娘立刻噤聲,低下頭裝作忙手里的活計,眼神卻偷偷往吳大松這邊瞟。
吳大松腳步頓住了。
腦海里宛如驚雷一般閃過一句話。
章營長抱了蔡菊香?還親了蔡菊香?!
“轟”的一聲,吳大松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蔡菊香是他的女人,給他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
就算他們離了婚,在吳大松的心里,她也是自已的女人!
章海望憑什么抱她?憑什么親她?!就算是救人也不行!
一股被戴了綠帽般的屈辱和熊熊怒火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蔡菊香衣衫不整地被章海望抱在懷里的畫面。
“章海望!你敢動老子的女人!”
吳大松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猛地轉身,不再往家走,而是朝著軍營的方向,邁開大步,發瘋一般沖了過去。
他要去找章海望!要問個清楚!要討個說法!
他吳大松的女人,不是誰想碰就能碰的!就算是營長也不行!
沿途的軍屬和士兵看到他這副殺氣騰騰,不管不顧的樣子,都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有人想上前問問,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開!別擋老子道!”
吳大松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章海望,讓他給個交代!
軍營,營部辦公室。
章海望坐在桌前,手里握著筆,眼神卻有些空茫,焦點并未落在眼前的稿紙上。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未能落下,不知不覺間,一滴濃黑的墨汁從筆尖滴落,“啪”地一聲,在潔白的紙張上洇開一團小小的的墨漬,一如他此刻有些紛亂的心緒。
腦海里,反反復復閃過的,是幾天前水庫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冰冷的庫水里,那個在水中無力掙扎逐漸下沉的身影……
他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躍入水中。
水下的視線模糊,他憑著感覺靠近,觸手是濕透的衣料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將人托出水面時,那張蒼白窒息的臉,赫然是蔡菊香!
緊接著,是在岸邊緊急施救。
觸手是冰冷的皮膚,按壓時能感受到胸腔微弱的起伏,還有……為了打開氣道進行人工呼吸時,那毫無血色的唇……
畫面在這里似乎定格并放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沖擊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他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這些過于具體的回憶。
隨即,另一幅畫面又不期然地闖入腦海。
是更早之前,蔡菊香微微低著頭,將一罐自已腌的咸菜遞給他時,臉上那抹略帶局促的羞澀笑容。
還有那句“章營長,不值什么錢,就是一點心意,謝謝您上次幫忙……”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留下一條突兀的痕跡。
章海望皺起眉,正想將這張被墨漬污染的紙揉掉重寫。
“砰!!!”
一聲巨響,辦公室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狠狠踹開!
章海望反應極快,幾乎是門被踹開的瞬間就倏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門口。
只見吳大松如同一頭發狂的蠻牛,紅著眼睛,喘著粗氣,一眼鎖定了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攥著拳頭就直沖了過來!
“章海望!你個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拳風帶著怒意和蠻力,直撲面門。
章海望眼神一冷,側身避過這毫無章法的一擊,同時左手迅疾如電,格開吳大松再次揮來的胳膊,右手順勢一擰一壓,腳下使了個巧勁。
只聽吳大松“哎喲”一聲痛呼,整個人就被反擰著胳膊,臉朝下按在了旁邊的辦公桌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不過兩三下。
章海望畢竟是霍遠錚的有力競爭對手,軍事素質和格斗能力在營里都是拔尖的,對付一個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只憑蠻力的吳大松,自然不在話下。
“吳大松!你發什么瘋?!”
章海望冷聲喝道,手上力道不減,將吳大松牢牢制住。
辦公室里巨大的動靜已經引來了外面幾個文書和參謀的注意,紛紛探頭張望。
“我發什么瘋?你他媽抱老子的女人,還親老子的女人,現在問我發什么瘋?!”
吳大松被按在桌上,臉憋得通紅,咬牙切齒地吼道,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章海望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帶著不解和一絲怒意。
“你胡說八道什么?我什么時候抱你媳婦祝紅梅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他以為吳大松說的是他自家那個不安分的媳婦。
“少跟老子裝傻!”吳大松奮力掙扎了一下,沒掙開,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你知道我說的不是祝紅梅那個賤人!是蔡菊香!蔡菊香!你怎么能親她?啊?!”
蔡菊香?
章海望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原來是這事……
這幾天營區和家屬院隱約的流言,他并非毫無所聞,只是沒想到吳大松會因為這個,直接打上門來。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脫口而出道:“你們不是離婚了嗎?她是你哪門子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