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族的議事大廳離開之后,彭子峰腳步匆匆地去往了彭五郎的居所。
彭五郎的小院里,一棵蒼勁的老樹松柏靜靜矗立,樹蔭下,一個十五歲的年輕人低垂著頭,默默整理著父母的遺物。他的神情哀傷而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些承載著回憶的物件。
“你是?”彭子峰踏入小院,目光疑惑地開口詢問。
那年輕人聞聲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一臉恭敬地快步來到彭子峰面前,深深地施了一禮,說道:“晚輩彭臻,家父正是彭五郎。”
彭子峰看著眼前的孩子,面帶凄色,心中不禁涌起一陣憐惜。這孩子父母雙亡,悲傷卻被他倔強地藏在眼底。
彭子峰輕聲說道:“節哀順變,你父母的遺體呢?我來瞻仰一下。”
彭臻身子微微一顫,幾度哽咽,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后才緩緩說道:“我父母被海妖所殺,尸體之上長出海癬,普通人靠近就會立刻被傳染,性命不保,即便是有修為在身也難以抵抗,家族無奈決定一把火燒了,然后以骨灰下葬。”
彭子峰眉頭緊皺,神色悲憤:“你父母為了家族,不顧危險揭穿了妖邪的身份,這才慘遭毒手,他們是家族的英雄。”
彭臻抬起頭,目光幽遠:“這是我父母的選擇。”
彭子峰關切地問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彭臻咬了咬嘴唇,伸手將母親的玄鐵廚刀緊緊插在了腰間,此刻他雖年少,卻已滿是堅毅:“我打算出去歷練。”
彭子峰上下打量著他,問道:“你有靈根?”
彭臻點了點頭:“我有四靈根。”
彭子峰微微皺眉:“靈根資質受限,仙路渺茫。”
彭臻目光炯炯:“不問前路,只求不負人生。”
彭子峰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好!你有這般志氣,未必不能有所成就,鑒于你父母對家族作出的貢獻,家族已經決定將你的身份寫入嫡脈,從此以后你就叫彭子臻,你我輩分相當,你就叫我一聲大哥吧。”
彭臻面露惶恐:“彭臻不敢!”
彭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叫大哥。”
彭臻猶豫片刻,終于喊道:“大哥。”
彭子峰滿意地點了點頭:“好!賢弟現在修為如何了?”
彭臻臉上閃過一絲自豪:“剛剛突破煉氣四層。”
彭子峰一臉驚愕,瞪大了眼睛:“你多少歲?”
彭臻低聲回答:“快滿十六了。”
彭子峰不禁贊嘆:“這修煉速度很快啊,都快趕上我了。”
彭臻連忙擺手:“不敢跟大哥相比,我是四靈根,修煉到煉氣中期沒有瓶頸,修煉到煉氣后期就會有難以突破的大瓶頸。”
聞言彭子峰耐心開解道:“我等修士,無論資質何等優越,瓶頸始終是難以避開的關卡。只要你一心向道,好好修行,就必定能夠突破阻礙,更上一層樓。好在你的四靈根資質雖不算上佳,但也并非最差之列。只要身處靈脈之地,徐徐積攢法力,有生之年,突破到煉氣六層并非難事。”
彭臻眉頭緊蹙,追問道:“那煉氣后期呢?”
彭子峰聞言,沉默了許久。
他望著彭臻那期待的眼神,實在不愿在此時打擊這個剛剛失去父母的族人。于是他斟酌再三,緩緩說道:“這……除非能夠悟道,否則……”
彭臻聽了,緊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了一抹倔強與不屈。
彭子峰輕輕嘆了一口氣,感慨萬分地說道:“雖說修仙就是悟道,但我等修士哪有那么多閑暇時光去靜心悟道?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為搶奪修煉資源而奔波忙碌。你若身處沒有靈脈之地,就算通曉大道又如何?別想那么多,正好我也要去仙葫島,你隨我一起去。仙葫島的坊市有著不錯的靈脈,你完全可以在島上安心修煉。有家族在旁照料,總好過你孤身一人外出闖蕩,歷經風險。”
彭臻聞言,當即抱拳說道:“多謝大哥。”
彭子峰微笑著點頭,目光中滿是欣慰:“這本就是你應得的。”
彭氏家族,向來不鼓勵四靈根、五靈根的弟子貿然外出闖蕩。不過,也未曾明令禁止,畢竟心若已飛走,人是留不住的。
此次彭子峰帶彭臻離開家族去修仙坊市修煉,其實已然破了彭家的規矩。然而,彭家上至族長長老,下至家族凡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彭臻的父親彭五郎,母親李秀蓮是為了家族英勇犧牲的。
家族理應支持彭臻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唯有如此,才能夠真正地團結家族,讓整個家族凝聚一心,共赴仙途。
彭子峰帶著彭臻從鯤鵬渡的碼頭登上了一艘宏偉無比的寶船。此船宛如一座移動的宮殿,高大巍峨,桅桿如巨木,帆布如云霞。
船頭雕刻著神秘的符文,船舷兩側裝飾著精美的圖案,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寶船啟航,順著水流,迅速駛入了東海的碧藍淺海區域。
海面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璀璨的波光,海風輕拂,帶來絲絲咸澀的氣息。彭子峰與彭臻并肩走上甲板,眼前的海洋壯闊無垠,令人心潮澎湃。
彭子峰望著浩渺的海面,神色凝重地對彭臻說道:“賢弟,你看這海水碧藍清澈,故而近海又名碧藍海,通常并無強大巨妖出沒,即便有妖怪,修為至多也不過筑基期,本派修士完全可以應對。此船遠行數千里便可入深海,深海又名太淵,海面漆黑如墨,巨浪滔天,太淵之中,潛藏著無數恐怖巨妖,其修為高深莫測,媲美金丹,元嬰的巨妖比比皆是……莫說我們這般低微修為,就算是宗門老祖,在那些巨妖面前,也難以與之抗衡。”
彭臻聽聞,面露驚愕之色:“竟如此恐怖?”
彭子峰微微點頭,目光深邃:“而那人皮海妖,在這廣袤的海洋世界里,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它們在太淵巨妖面前或許只是食物螻蟻。這世間的危險遠超你我想象,修仙之路,布滿荊棘,道阻且長啊。”
此時,寶船在海浪中起伏前行,遠處的天際與海面相融,一片蒼茫。彭子峰負手而立,彭臻手扶船舷,眺望遠方
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衫,寶船在波濤中破浪前行,向著“仙葫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