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坊市,崇德派分舵,執法堂分院的小院內。
一名童子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卷宗,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前,將卷宗輕輕放下。
溫少杰將筆墨遞向彭臻,說道:“既然你能夠代表彭家剩余族人,那你就把字簽了吧,我們這邊也好結案。”
彭臻微微一愣,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不滿,轉瞬又被他很好地隱去,他緩緩詢問道:“結案?莫非兇手抓到了?”
溫少杰眉頭緊皺,強壓著心中的不耐煩,卻仍耐著性子說道:“這是無頭案,連個目擊者都沒有,執法堂也不能隨便冤枉人。再說這也是暫時結案,若是將來你能找到線索,通報給執法堂,這個案子一樣可以重啟調查,為你們彭家申冤,快簽吧。”
“我要看看卷宗。”彭臻語氣堅決。
溫少杰點了點頭。
彭臻開始認真查看卷宗,那卷宗很厚,然而大多都是彭氏族人的名字羅列,真正與案件相關的內容卻少得可憐,絕大多數文字不過是冗長而無用的廢話。
“彭氏八十九口族人被殺,族庫被洗劫一空。”就這么寥寥數語,卻愣是被繁冗的廢話填充成了近千字。
“你們根本就沒有認真查。”彭臻的話語中隱帶著一絲慍怒。
溫少杰眉頭皺得更緊,猶如兩道糾結的繩索,聲音漸冷,語帶威脅:“彭氏家族已經不復存在了,根本就沒有任何線索。你若不早些結案,停在義莊里的那八十九口棺材可就沒有辦法安葬了。”
他用手輕輕拍打著彭臻的肩膀,既像是在寬慰,又像是在威脅。
彭臻看著這只手,又看了看溫少杰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笑容,沉默良久后,方才說道:“彭氏家族的族庫里有五千斤黃銅精,折算成靈石至少有七千塊。這批黃銅精根本不可能裝進儲物袋運走,一定會就近銷售,這就是最明顯的線索。”
聽到這里,溫少杰臉色微微一僵,隨后立刻堆笑說道:“你提供了很重要的消息,我立刻去調查。不過這時間已經過了五六日,這五千斤黃銅精,只怕也很難找到。”
“只要去坊市查一下誰近期大量出售黃銅精或許就能有線索。”彭臻提醒說道,接著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人死之后七日必須下葬,這個字我先簽了。”
溫少杰繼續微笑道:“道友放心,我們執法堂一定會秉公處置,還給彭家一個公道。”
“還請道友把族譜還給我。”彭臻抱拳禮道。
見彭臻已經把暫時結案的字簽了,溫少杰也不再為難他,十分溫和地將族譜還給了彭臻。
當彭臻離開之后,溫少杰對院子里的師兄弟說道:“我得到了新的線索去查案了,晚飯就不回來吃了。”
溫少杰離開了崇德派鯤鵬分舵,去往了一處偏僻的小巷。
這小巷幽深黑暗,兩旁的墻壁斑駁破舊,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小巷里有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是個中年模樣的瘸子。他蓬頭垢面,頭發如亂草般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酷至極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黑暗,讓人不寒而栗。
溫少杰踏入這黑暗的角落,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他們嘴角微動,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隨后,溫少杰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小巷的黑暗盡頭,而那瘸子的眼神則更加冷酷。
……
鯤鵬坊市。
天寶商行。
這是一個遍布整個天元大陸的龐大商行,即便在鯤鵬坊市,也有著其氣派的分號。
天寶商行專注做一些普通的修仙物品,這類物品雖然價值不高,但在修仙界消耗巨大。
他們于整個天元大陸間低買高賣,憑借著巨大的貨量,往往能夠賺取驚人的利潤。
天寶商行,鋪子大開,但卻門可羅雀,與尋常的鋪子截然不同,天寶商行專做與修仙家族的生意。
每個月最多一兩筆生意,一旦做成都是大生意。
這一日,一名華服青年邁步登門。
看門的小廝見來衣著不凡,不像是普通散修,于是趕忙前來招待,滿臉堆笑問道:“不知道友想要些什么?”
彭臻朗聲道:“我想要向貴店購買黃銅精一萬斤。”
那小廝聞言頓時一驚,緊接著便是大喜過望,這無疑是一樁大買賣:“道友請跟我到后院,我們有專門負責黃銅精的掌事。”
彭臻微微皺眉:“他叫什么名字?”
小廝連忙答道:“當然是韓義文,韓掌事。”
彭臻追問道:“這位韓掌事在這里干了多久了?”
小廝略作思索:“至少也有七八年了吧。”
彭臻點點頭,看來是這個韓義文沒錯了,半年前就是他賣給了彭家五千斤黃銅精。
“還請小哥帶路。”彭臻抱拳說道。
小廝領著彭臻往后院走去,一路上好奇地問道:“敢問道友是鯤鵬渡哪個修仙家族?”
彭臻神色從容:“我是鯤鵬陸家。”
小廝一臉疑惑:“陸家?陸家的管事不是陸明泉嗎?”
彭臻淡定回應:“之前是陸明泉,現在是我了。”
小廝趕忙問道:“敢問尊駕高姓大名。”
彭臻沉聲道:“陸道全!”
不多時,小廝來到一個緊閉著門的小院門口,輕輕敲門,聲音略帶諂媚:“韓掌事!韓老爺子,有大生意上門了。”
然而,敲了半晌,院門依舊緊閉,毫無動靜。
彭臻站在門口,鼻翼微微翕動,忽然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心中一凜,抬腳猛地踹開院門。
只見院子里四仰八叉,躺著一具尸體。
小廝驚慌失措,臉色煞白,聲音顫抖著喊道:“韓掌事!韓老爺子,你怎么了?”
彭臻快步走向前,仔細查看現場。韓義文被人一劍穿過眉心而死,臉上還帶著無比的驚訝之色,仿佛在死前的瞬間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石桌!
石桌上還倒著兩杯茶,茶水滿溢,一口未飲。
彭臻伸手輕輕感受了一下茶水的溫度。
已經涼了!
兇手一定是韓義文的熟人。
韓義文在小院里招待兇手剛剛泡好茶水,兇手就趁其不備,一劍殺之。
彭臻蹲下身子,開始搜身,韓義文的儲物袋已然不見蹤影。
“他的賬本呢?你們出售黃銅精的賬本在哪里?”彭臻對著小廝大聲咆哮。
只要拿到賬本,順藤摸瓜就能揪出彭氏一族滅門案的元兇。
此時小廝早已嚇得六神無主,帶著哭腔說道:“這我哪知道,我只是看店門的雜工,韓掌事死了,這可怎么辦啊?”
彭臻顧不上理會小廝,連忙沖進房間里尋找,一眼就看到了木床邊的一個箱子,那箱子已經被翻過,敞開著,里面空空如也,東西都已消失不見。
兇手的目標也是賬本,而且他快自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