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了整整一下午的血氣,彭臻只覺筋骨暢快無比,可與此同時,那腹內卻早已是饑腸轆轆,好似有一只饑餓的猛獸在不斷咆哮。
他親至廚房,挽起衣袖,精心為自己熬制了一碗夜鱗魚湯。那魚湯在鍋中翻滾,熱氣騰騰,香氣彌漫,令人垂涎欲滴。
飲下魚湯之后,彭臻緩步回到小院,再次服下了一顆黑髓丹。
此時,天色已然漆黑如墨,一輪明月高懸于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
陽至其休而入化于地,陰至其伏而避德于下。天地之間,陽伏而陰至!
古井之中,猶如石像一般紋絲不動的老龜,微微抬起了它那沉重的頭顱。龜眼緩緩睜開,似有一道神秘的光芒閃過。
此時煉化的玄水法力格外驚人。
白天飲下的妖丹酒,為了煉化其中的妖氣,他全力搬運血氣,此時的經脈竟拓寬了數倍之多。
不僅那主道寬敞無比,就連那些曾經閉塞的細微靜脈,也隨之逐一打開。
玄水法力從每一處細微的縫隙中滲出,眨眼之間,便如涓涓細流般匯合到了寬闊的經脈之中,隨后化作滔滔洪流,洶涌澎湃,勢不可擋。
如此澎湃的法力,正是引導沖關的絕佳時機。
彭臻乃是四靈根,沖破煉氣六層之時不會有瓶頸的阻礙。
只要法力充足,他便能順利修煉至煉氣六層。
一年前,彭臻成功突破煉氣五層,至今已然積累一年有余,確實到了該突破這關隘的時刻。
既然無需擔憂瓶頸的存在,只需引導法力全力沖擊關隘即可。
反者道之動!
陽極陰生,陰極陽生,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這便是天道的運行之理!
人之命運亦如同此般,否極泰來,福至禍臨。
天地運行的規律,以及人的命途,皆遵循著這一法則。
幽幽古井之中,老龜沉浸在一片水氣氤氳之中,如夢如幻。
突破關隘,就在此刻!
經脈之中那澎湃洶涌的法力,被彭臻全力引導向了關口,一遍,兩遍,三遍……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那緊閉的大門轟然洞開,澎湃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動,迅速流遍他的全身。
彭臻的氣息陡然拔高,直沖云霄。
煉氣六層!
然而,接下來他即將面對的,是煉氣七層的瓶頸。
煉氣七、八、九層皆屬于煉氣后期。
對于四靈根的修士而言,突破煉氣后期,存在著難以逾越的瓶頸。等于每一道門上都上了牢固的鎖,必須要悟道,要擁有“道之心象”。
道若不悟,鎖便不開。
無論積累多少年,若無法悟道,都無法突破這艱難的關隘。
彭臻雖已擁有了道之心象“古井老龜”,但他也不敢確定自己就一定能夠憑借著這道之心象,成功突破至煉氣后期。
道與功法要契合,不是說自己領悟了道之心象,就一定能夠突破。
修行之途,切不可心急。
法力需慢慢積攢,道途也要細細揣摩。
……
半月之后,青云酒肆本是春光融融,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喧鬧打破了寧靜祥和。
五位來自崇德派執法堂的修士氣勢洶洶地闖入酒肆。掌柜彭英正見此情形,心中“咯噔”一聲,知曉來者不善,趕忙遣一人去請彭臻,自己則忙不迭地滿臉堆笑迎上前去:“幾位道爺,里面請。”
為首之人面若寒霜,聲冷如冰:“吾乃崇德派仙湖島執法堂分院范浩,接宗門控訴,爾等彭氏一族霸占宗門產業,侵吞宗門財物。”言罷,揮手示意:“來人!”
“查賬!”其聲如洪鐘,震得在場眾人皆心驚膽戰。
此時,彭臻聞風匆匆趕來,面帶笑容,趨前一步:“范師兄,晚輩師承林青云,此事或有誤會……”
范浩厲聲打斷:“住口!爾無仙籍,何以自稱林師伯弟子?今日本座便是來清理門戶,免得爾等在師伯閉關之際,暗中謀私。”
彭臻急忙辯解:“范大人,此乃無稽之談,萬勿錯怪。”
范浩冷哼一聲:“是否冤枉,自有公斷。”
四卷厚重的賬簿被擲于地面,塵埃隨之揚起。三卷為酒肆日常流水,一卷為庫房進出記錄。
范浩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身旁。
一名身著長衫、頭戴方巾的賬房先生緩步上前,其眼神犀利,仿若能洞悉一切。
賬房先生當眾翻閱賬簿,手中算盤噼啪作響,清脆之聲不絕于耳。
良久,賬房先生合上賬簿,上前稟報:“范大人,賬目相符,唯需開庫驗證。”
范浩拂袖道:“同去。”
一行人來到后院密室,此室無窗,門扉堅實,雙鎖緊扣。
掌柜彭英正與彭英怡各持一鑰,緩緩開啟庫房之門。
門開之際,室內空曠,幾乎空無一物。
范浩怒目圓睜:“此等情形,何以辯解?拿下!”
彭臻瞬間被兩名修士按倒在地,急呼:“范大人,請容晚輩解釋!庫中還有一箱子,若物不符賬,再治晚輩之罪不遲。”
范浩瞥向角落:“驗物。”
賬房先生指揮眾人搬出箱籠,一一核查。
鑒寶老掌事出列,神情肅穆,逐一檢驗箱中之物。
老掌事取一枚金珍珠細察,而后輕放,言道:“確為真品。”
賬房先生隨即記下。
范浩見箱內藏有數顆金珍珠,神色稍緩,靜待結果。
不久,查驗完畢。
老掌事趨前,抱拳道:“稟范大人,諸物皆符,惟有一物,難以估價。”
范浩蹙眉:“何物?”
老掌事呈上一紙:“此為彭子峰所書欠條,借五千靈石。若此條可抵五千靈石,則賬目無誤;否則……”
范浩接過欠條,神色驟變:“爾等竟敢用欠條充數,侵吞宗財,統統押下!”
“冤枉啊,冤枉啊!”
“我們彭家忠心耿耿,從未有過半點不軌之心,怎會侵吞宗門財物,這分明是污蔑,冤枉啊!”彭臻嘶聲力竭地呼喊著。
掌柜彭英正也聲嘶力竭地高呼:“我們本本分分做生意,從未做過虧心事,求大人明察啊!”
彭英怡嚇得花容失色,抽泣著喊道:“大人饒命,我們真的是被冤枉的。”
眾人的喊冤聲此起彼伏,卻依舊被五名執法堂修士牢牢押住,老老實實被帶往分舵。
一路上,彭臻等人神色悲憤,不停申辯著自己的無辜。
就在這時,霍文斌踱步而出,看到這陣仗,眉頭微皺,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范浩趕忙上前,拱手行禮,說道:“這彭家人借欠條,竊取林師伯的財物,人贓并獲!”說著,將那張借條呈上。
霍文斌接過借條,看了一眼,冷笑說道:“我崇德派筑基期修士寫的欠條,難道還算不得數?”
范浩一臉驚色,聲音都有些顫抖:“這彭子峰是筑基期修士?”
趙天明走上前來,冷哼一聲:“你連彭師兄都不認識,第一天來到分舵就要抓彭師兄的族弟,你怕是被人利用了吧?”
范浩這才恍然大悟,他急忙親自為彭臻松綁,躬身說道:“彭師弟,多有誤會。”
彭臻揉了揉手腕,似乎并沒絲毫惱怒:“不知是誰控告我的?”
“這……”范浩面露難色。
“可是鯤鵬坊市的溫少杰師兄?”彭臻微笑詢問道。
范浩小聲說道:“是他的師傅羅云師叔。羅云師叔和我師傅同屬赤雷真人門下。”
“原來是這層關系,多謝范師兄告知。”彭臻一臉感激的抱拳。
“哪里,哪里。”范浩抱了抱拳,隨后便帶著執法堂的修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