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彭英怡帶著人將彭臻此次的收獲搬入庫房,彭子海收到消息后匆匆來到了院子里。
只見彭子海身著一襲灰撲撲的長衫,長衫的衣角和袖口處都有不少磨損的痕跡,上面還沾著些未撣凈的塵土。他的褲腿微微卷起,露出小腿上那因長期勞作而略顯結實的肌肉,膚色也比以往深了幾分,顯然這段時間開墾荒地,他出力極大。
彭子海滿臉堆笑,雙手抱拳,朝著彭臻恭敬地說道:“大長老,此次您收獲頗豐,這可是咱家族的大喜事啊!我想著今晚設個宴,好好款待您,也讓族人們都跟著高興高興。”
聞言彭臻沉默片刻后,搖頭婉拒道:“設宴就不必了,家族如今還處于艱苦之境,實在沒有必要如此鋪張浪費。”
彭子海一聽,連忙說道:“大長老,家族還是備了些酒肉的,大家都盼著能借此機會跟您一同歡慶呢。”
彭臻搖了搖頭:“不!我先休息兩日,另外我還要出去一趟,順便給彭英洛、彭來曉兩位家族子弟送靈石,他們也有兩個多月沒有領靈石了。”
彭英怡見彭臻似有心事,主動勸道:“莫要打擾大長老休息了。”
“好。”彭子海知情識趣的點點頭,隨彭英怡一同離開。
彭臻微微嘆了口氣,他并非不想和族人們一同用餐,共享歡樂,而是有些事情他確實還沒想好該如何處置。
溫少杰已然被他斬殺,這個被家族高高立起來的敵人已經(jīng)被滅殺,族人收到消息后,固然會大喜,可家族這股因仇恨而凝聚起來的精氣神會不會因此消散?
要知道真正的仇人還沒被滅掉,覆滅彭氏家族的始作俑者是執(zhí)法堂長老羅云。
溫少杰不過是煉氣期修士,族人們知曉這仇必能得報,故而干勁十足。
然而羅云是筑基期長老,更是金丹修士赤雷真人的徒弟,以如今彭氏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對他動手。
若是讓族人們都知道了,他們要對付羅云,固然可以凝聚家族的精氣神,可這消息遲早會傳入羅云耳中,只怕他會動用權力將家族徹底剿滅。
這件事只能暫且深埋心底!
一時之仇,九世可報。
那八十九口被滅的真相需傳承下去,卻不能讓每個族人盡知,只能將真相局限在一個極小的范圍內。
唯有當彭氏家族的實力積攢至足夠強大之時,才能將羅云之事公之于眾。
當下,只能悄然積攢力量。
此時的小院里寂靜無聲,已空無一人。
彭臻用腳輕輕踹了踹地面,低聲說道:“出來吧,小家伙。”
地面之上,驀地浮現(xiàn)出一抹黃光,一頭穿山甲緩緩浮出了地面。
正是那頭巖靈獸。
彭臻吩咐道:“幫我把這幾件兵刃藏起來。”
穿山甲乖巧地點點頭,用嘴叼起縱云劍,迅速潛入到了地下。如此來回幾趟之后,這些見不得光的兵刃皆被妥善收了起來。
除了縱云劍,其他的兵刃價值不高,不過倒也可以用來祭祀族人。
這兩日,巖靈獸便會在彭臻居住的小院里奮力挖掘,挖出一個隱秘的私庫。
這個私庫將由彭臻親自管理,不會交予任何人,一切物資的出入,都只會通過巖靈獸。
這私庫里的東西皆不宜暴露于眾,與其讓族人知曉,平白增添危險,倒不如由自己妥善收起。
“咚咚咚……”
小院門外再次傳來了敲門聲。
彭英怡的聲音傳來:“大長老,我還有重要的事要稟報。”
彭臻回應道:“等一等。”
地上的巖靈獸加快速度,將最后一件兵刃也拖入到了地下。
此時彭臻說道:“進來吧。”
彭英怡輕輕推門而入,從身上摸出了一個玉印。
彭英怡說道:“這是前兩日,錢氏家族托人送過來的。此物是錢氏為我們鑄造的家族玉印,持此物者等同于族長,每年可以在錢氏的錢莊,支取一千靈石,不過年底需要以靈草結算。”
彭臻接過這枚玉印,仔細端詳,印章下面刻著“鳳鳴彭氏”四個字,印章上一側刻著“無信不立”,另一側刻著“錢氏授印”。
彭臻說道:“此物應當交給族長。”
彭英怡趕忙解釋道:此物本來就是給族長的,只不過當時錢家并未將此物鑄造出,后面族長走的匆忙,便委托全家修士將此物送到大長老的手中,交由您使用,也只有您持此物可以從錢家的錢莊拿到靈石。”
彭臻微微頷首:“我明白了。”
說罷,彭臻將家族玉印仔細收了起來。
每一個家族都有家族玉印,此物實則是一個信用憑證。
在修仙界,所有貴重物品的交易皆需用到靈石,而且動輒便是好幾千塊下品靈石。
幾千塊下品靈石數(shù)量龐大,需要用板車拉運,交易起來極為不便。因此,家族之間的交易,通常都會蓋上玉印,先拿貨再結算,更是便于以貨易貨。
故而,一個修仙家族的名譽至關重要。倘若一個修仙家族失信于人,那么日后在坊市上便再也無法憑借憑證交易,只能進行現(xiàn)貨交易。
在天元大陸,凡是魔修和匪修聚集之地,皆是現(xiàn)貨交易。可若是正道宗門為主導的地區(qū),絕大多數(shù)都是采用憑證交易。
倘若一個修仙家族實力強盛,甚至可以僅憑一張蓋了章的憑證,購下筑基丹,而后賣家再派一支車隊到修仙家族把靈石運走,或者換成等值的其他物品。
正因如此,正道門派控制的地方,商貿往往更為繁榮,治安也更加良好。
筑基期匪修甚至都不會出沒在正道門派控制的地方,因為搶了一個憑證過去,對他毫無意義,搶了一車靈石,他也沒辦法運走。
……
彭氏家族。
煉丹坊小院。
由于“飛鷹丹”沒有銷路,因此這煉丹房,自然也就沒有任何可煉之丹。
此刻坡腳的彭英飛正手握那本《抱殘經(jīng)》,滿臉皆是郁悶之色,一旦修煉了這門功法,自己將終身殘疾。
這回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彭英飛左右無事,盤膝而坐,凝心靜氣,開始依照《抱殘經(jīng)》的法門修煉起來。
讓人驚奇的是,修煉的進程竟出乎意料地順遂。
數(shù)日之后……
當彭英飛再次修煉《抱殘經(jīng)》時,一股極其強烈的感覺猛然涌上心頭。他只覺得天下之人仿佛都虧欠了他,一股恨天恨地的情緒毫無征兆地油然而生。
這股情緒恰似洶涌澎湃的潮水,幾近將他的理智完全淹沒。他的雙眼漸漸變得通紅,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狂吼:“殺!殺!殺!殺!殺!殺!殺……”
彭英飛的呼吸愈發(fā)急促,額頭上青筋暴突。他竭力想要壓制住這股幾近瘋狂的念頭,可這股惡念無比強大,他感到自己必須要殺人才能解脫。
就在這時,煉丹房的門被推開,姐姐彭英霞端著食物走了進來。看到弟弟面目猙獰,仿若要擇人而噬,彭英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彭英飛有那么一瞬間的呆滯,接著他再次變得猙獰起來。
“啪!”
姐姐毫不客氣,又是一耳光。
連續(xù)扇了兩耳光之后,彭英飛竟然緩緩安靜了下來,他默默無語地坐到了墻角,神情中帶著一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