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子峰壓低聲音,繼續道:“這消息是從崇德派‘任務堂’傳出來的,而且……是‘甲級任務’?!?/p>
“甲級?!”彭英飛瞳孔一縮。
崇德派的任務堂,在二十四堂當中地位較低。
其中的任務分為兩類,一是其他堂口根本不愿干,諸如找貓找狗之類的雜事;二是根本沒希望干成的事,其他堂口本著試一試的態度,直接扔給任務堂。
甲級任務肯定就屬于第二類……
另外任務堂的任務是面向全體宗門所有人,甚至包括隸屬于崇德派的修仙家族都可以接任務。
“宗門這次下了血本?!迸碜臃鍘砹俗陂T任務堂的拓本。
彭子峰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次的任務,是尋找南無門的轉世佛子。“
彭英飛眉頭一皺:“轉世佛子?那不是傳說中元嬰修士轉世重修的存在?可這種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找?“
彭子峰冷笑一聲:“所以才是'甲級任務'。“他展開拓本,指著上面一行朱砂小字,“宗門得到確切消息,這位佛子身上帶著一件佛門至寶——天蒼龍眼菩提?!?/p>
“天蒼龍眼菩提?“彭英飛瞳孔微縮,“此物我從未聽聞。“
彭子峰壓低嗓音解釋道:“傳聞此物乃上古真龍坐化時,一滴龍淚墜入菩提樹心,歷經千年雷劫淬煉而成。佛門修士若持此物轉世,重生后必得木系靈根,甚至可能是木系天靈根——這便保證了佛子轉世后必定能重啟修行?!?/p>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更有一說,持此菩提者可窺見'天龍真意',甚至有機會直接悟道青龍!“
彭臻聞言呼吸一滯。
他如今筑基中期,修煉《四象天罡功》阻礙重重。
白虎毫無領悟,玄武、朱雀、青龍雖有所悟,卻進展有限。
其中玄武道心已具龜蛇之形,朱雀次之,青龍僅有一團云霧——九天之上的云霧雖孕育雷霆真龍,但這心象比白虎也好不了多少。
若得此菩提孕育真正青龍,不僅能補齊功法短板,更能穩固他靠魔功強突破的筑基中期境界。
“可那佛子自己都不知身份,我們如何尋找?“彭英飛仍覺棘手。
彭子峰一臉凝重:“線索有兩條,一是佛子隨身攜帶天蒼龍眼菩提,不過此佛寶神物自晦,難尋蹤跡;第二條就是但凡佛子必有護法金剛,其實力相當于筑基后期,防止佛子遭遇意外,只不過……護法金剛同樣也隱藏極深,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出手。”
彭臻沉吟片刻后說道:“護法金剛或許是個突破口,可有他們的情報?!?/p>
彭子峰搖了搖頭:“護法金剛……并非活人,更像是某種傀儡或法器,乃是佛子轉世之前親手煉制?!?/p>
“傀儡???”彭臻咀嚼著這兩個字,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無相傀儡術》
這門佛門傀儡術與道門的《天工傀儡術》截然不同,所鑄造的傀儡并不追求威力,反而追求幻真。
或許這《無相傀儡術》就是煉制護法金剛的關鍵秘術。
彭子峰繼續說道:“古籍記載,佛門護法金剛并非修士,而是以秘法煉制的‘金剛傀儡’,平日沉寂,或許是一座雕像,一截腐木,甚至有可能是一扇木門,形態難以揣度,唯有佛子遇險時才會蘇醒,護持佛子,并且護法金剛一旦出現,佛子的前世記憶就會立刻蘇醒,想要再找到他,便難如登天?!?/p>
“這……”彭英飛面露為難之色:“難道就沒有什么實際的線索?”
彭子峰苦笑著搖了搖頭:“若真有什么實際的線索,恐怕元嬰老祖早就找上門去了,咋還會發什么任務?!?/p>
彭臻思索良久之后問道:“佛子若已轉世,如今該是多大年紀?“
彭子峰指著眼前這些半大孩子說道:“七至十二歲?!?/p>
“是男是女?”彭臻再次詢問。
“男的。”
彭臻拿著手中的任務懸賞踏印本,仔細斟酌,上面確實寫了佛子是男性。
“嗯……”這般多的線索……“我或許能找到他。”彭臻突然開口道。
“兄長如何尋覓?”彭英飛好奇的問道。
彭臻笑而不語,良久之后方才說道:“天機不可泄露。“
彭子峰略微有些驚愕:“賢弟果然手段通天,連這都有辦法……不枉我特地將這消息告知,若是賢弟真能夠完成這甲等任務,那么我彭家的夙愿或許也可完成?!?/p>
彭臻沉默片刻后說道:“兄長說的是入駐仙城?”。
“沒錯!如今我彭家一門三筑基,實力已經足夠,就差宗門貢獻。“彭子峰一臉興奮的說道。
彭臻聞言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后搖了搖頭:“兄長或許把事情想簡單了……我們彭家想要在仙城獲得一塊地,除了本身的實力和明面上的功勛之外,還有一件事更為重要。”
“何事?”彭子峰一臉疑惑。
彭臻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當然是門派之中的金丹真人扶持,若無真人在門派中跟我們說話,縱然有天大功勛,也無濟于事?!?/p>
“這……”彭子峰面露為難之色,以前他們彭家有鳳鳴河錢氏支持,可如今他們已經脫離了錢家,兩家之間沒有反目成仇已是難得,如今再想讓錢家的大長老玄風真人繼續支持彭家恐怕再無可能。
在場諸人沉默片刻后,彭英飛眼中精光一閃:“玉璣子前輩!當年在滅妖盟時,我曾與他有些交情。如今他剛入崇德派,正是需要助力之時?!?/p>
“妙!“彭臻撫掌而笑,“他初入宗門根基未穩,我們正好與之結盟。不過……“他忽然壓低聲音,“在此之前,還需先備一份厚禮?!?/p>
彭子峰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上的玉簡,沉吟道:“這位玉璣子前輩,我與他素未謀面,不知其喜好......若是貿然送禮,只怕適得其反?!?/p>
彭英飛聞言,眼中精光一:“傳聞玉璣子前輩有一件法寶'玄光鏡',據說此件鏡面有一絲裂紋,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兄長能夠出手將其修復……“
彭臻聞言眉頭微蹙:“不妥!貿然提及修補他人本命法寶,未免太過唐突。“
他思索片刻后繼續說道:“英飛!既然你和玉璣子是故交,那你就去將存在族庫中那一壺用三階妖丹浸泡的三花蜜酒送去。此酒溫養經脈最是相宜,又不會太過貴重……若他肯收下并見你,再順勢提及我略通煉器之道。切記——“
彭臻突然加重語氣:“定要等他主動開口相求,萬不可顯得我們有所圖謀……這份人情,要讓他自己來討。“
……
三日后,東海之濱。
陡峭的山崖直插云霄,崖壁上布滿風蝕的痕跡,海浪在下方咆哮著撞擊礁石。
彭臻站在崖前,指尖凝聚一縷靈力,在虛空中勾勒出三道符文。
“開!“
符文閃爍,山崖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動,原本堅硬的巖壁竟如水幕般分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潮濕的海風裹挾著靈氣撲面而來,通道兩側的珊瑚枝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是活物般微微搖曳。
彭臻一步踏入,身后的水幕隨即閉合,將洶涌的海浪聲隔絕在外。
當彭臻的遁光落到了擱淺的沉船之上。
“師伯來了!“幾個年輕弟子從各處探出頭來,其中為首的賀正快步迎上前,恭敬行禮:“彭師伯,師尊正在推演天機,弟子這就去通傳?!?/p>
彭臻含笑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只見溶洞內錯落分布著幾座竹木搭建的閣樓,數十名鳳塵宗弟子或在修煉功法或在煉制符箓。
珊瑚的幽光映照下,整個洞府宛如海底龍宮。
未等賀正通傳,一道清朗的笑聲已從深處傳來:“哈哈哈……原來是兄長到了!“
徐逸塵一襲青衫踏浪而來,腰間銅錢串叮咚作響,身后跟著兩名捧卦盤的童子。眾弟子見狀,立即齊聲行禮:“拜見宗主!“
彭臻上前兩步,兩人相視一笑,同時伸出右拳在空中相碰。
“都退下吧。“徐逸塵揮退眾弟子,引著彭臻走向中央那艘覆滿發光珊瑚的樓船殘骸。船首處,一面繡著八卦圖的幡旗無風自動。
待二人登上船首,徐逸塵袖袍一拂,四周頓時升起隔音結界。他指尖把玩著三枚古銅錢,眼中閃過狡黠之色:“能讓兄長親自跑一趟,莫不是要小弟替你算哪家仙子的姻緣?“
彭臻笑罵一聲,從懷中取出任務堂的拓印本:“少貧嘴,正事?!?/p>
船身周圍的珊瑚突然劇烈閃爍,仿佛感應到什么天機。徐逸塵見狀,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徐逸塵靜靜的看完拓印本上的內容,沉思片刻之后,三枚銅錢在掌心一拋,落入龜甲之中。
銅錢在龜甲上旋轉,卻遲遲不倒。徐逸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指尖凝聚一縷青木靈力,輕輕點在龜甲上。銅錢終于停下,排成一個詭異的三角。
“佛子有遮掩天機之能,不過……”他皺眉道,“不過……天蒼龍眼菩提對你我而言都是大機緣,只要算你我的機緣所在或許就能算到佛子的位置?!?/p>
彭臻眼中精光一閃:“能鎖定具體方位?“
“我試試……“徐逸塵深吸一口氣,右手在儲物袋上一拍,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應聲飛出,在珊瑚船甲板上徐徐展開。熒光珊瑚的幽藍光芒下,整幅天元大陸的山川地勢如水墨般浮現。
“布陣!“他一聲令下,賀正立即帶著三十六名弟子飛身而出。眾弟子各持一面青木卦旗,在甲板上踏罡步斗。
旗面上繡著的八卦符文逐一亮起,很快在船首結成天罡護法大陣。
徐逸塵指尖凝聚一點青光,輕喝一聲:“起!“三枚青銅卦錢應聲懸于地圖上方,開始緩緩旋轉。
“第一卦,定乾坤。“他并指一點,卦錢突然加速,在整片大陸上空劃出青色軌跡。
東北角的卦錢突然“?!暗厍哆M地圖,正好落在標注著“青蘿江流域“的位置。
彭臻瞳孔微縮:“在云渺州之旁的通幽州。“
“第二卦,鎖陰陽?!靶煲輭m袖中飛出十二道符箓,在地圖上方結成八卦陣型。這次三枚卦錢呈品字形落下,覆蓋了青蘿江方圓百里的區域。
地圖上對應的山川紋路突然亮起微光,浮現出十幾個村鎮的虛影。
賀正帶著弟子們屏息凝神,看見師尊額頭已沁出細汗。第三枚主卦錢突然“嗡嗡“震顫起來,在某個位置上方劇烈搖擺。
“第三卦,破虛妄!“徐逸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卦陣上。地圖上的光影驟然收縮,村落、渡口、郡府……
就在卦錢即將落定的瞬間,“咔嚓“一聲脆響,三枚古銅卦錢同時裂開。徐逸塵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被賀正急忙扶住。
地圖上那個三角區域突然燃起青色火焰,將羊皮紙燒出焦黑的痕跡。
“到此為止了。“徐逸塵擦去嘴角血跡,指著那個焦痕三角,“天機遮掩太強,最后三百里范圍,需要兄長親自去探查一番?!?/p>
話音未落,整艘珊瑚船突然劇烈傾斜。船尾一根桅桿轟然斷裂,砸進海里激起丈高浪花。
眾弟子結成的護陣明滅不定,三十六面卦旗已有小半被震落。
“逸塵!你沒事吧?”彭臻一臉擔憂的問道。
徐逸塵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抬手拭去唇邊血跡:“這點小傷算什么。“
他說著想要站直身子,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猩紅。
彭臻右手穩穩扶住徐逸塵的后背,左手已按在他的脈門上。靈力探入,頓時眉頭緊鎖:“經脈逆行,靈臺震蕩,這還叫沒事?“
“無妨,休息一下就好。“徐逸塵輕咳一聲,修長的手指在地圖焦痕上摩挲,“可惜這羊皮圖太過粗略,連青蘿江支流都未標注清楚?!?/p>
彭臻聞言,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巧了,我這次出門正好帶了通幽州的詳圖?!耙粡埛褐`光的玉簡應聲飛出,在甲板上空徐徐展開。只見山川河流纖毫畢現,連各村鎮間的羊腸小道都清晰可辨。
徐逸塵眼前一亮:“這是……崇德派的山河社稷圖摹本?“
他指尖凝聚一點青光,在圖上輕輕一點,青蘿江流域頓時放大數倍。
“不錯?!芭碚槟抗馊缇妫种冈趫D上快速勾勒,他指尖劃過之處,留下淡淡金痕,最終在圖上圈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區域。
徐逸塵凝視著這個方圓三百里的范圍,突然輕笑出聲:“這位佛子……當真是了得?!?/p>
他指尖依次點過三處要地,“白溪村的古剎供奉著千年佛骨,青蘿渡每日往來商船數以千計,郡守府更是匯聚一方官運……“
說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金芒——這是法力反噬的征兆。
彭臻立即按住他后背要穴,渡入一股溫和靈力:“別急,慢慢說。“
“三障!“徐逸塵眸中神暴漲,“你細看這三處方位,不正暗合佛門所言的紅塵、名利、權位三障?“他手指在圖上劃出三道交錯的光痕,“這位佛子故意藏在這因果迷障之中溫養佛性!“
徐逸塵一臉苦笑道:“方圓三百里,八百村落,一處渡口,一處郡府,近百萬凡民……找一個連自己都不知是佛子的人……大海撈針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