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的殺伐之道,深入骨髓的庖丁刀功,還有那無名石碑中的瘋癲劍意。
彭臻感覺自己無意間,好像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方才的刀術純粹是下意識使出,看似粗鄙如屠戶剁骨,實則暗合石碑中那瘋癲劍修的狂亂劍意,更添三分白虎殺伐之氣。
刀勢起落間,竟有種說不出的兇戾與霸道,就像是……
我為刀俎,人為魚肉!
想剁就剁,想殺就殺。
他日結丹之后,這一路瘋虎刀,需得好好練一練,說不定能夠開宗立派。
“閣下……究竟是誰?“為首的玄劍門修士嗓音干澀,手中長劍在鞘中震顫不止,宛如遇到天敵。
彭臻收刀入袖,黑刀雖歸隱,但煞氣仍未散。
“彭三。“他淡淡道。
目光轉向庭院中的星瑤仙子,他語氣平靜:“這位是我同伴,今日特來收尸。“
三名劍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此人刀法詭異,煞氣沖天,絕非尋常散修!
“我知道這里是玄劍門產業。“彭臻將玉符放在石桌上,語氣平淡,“我走時自會留下。“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斷發修士知情識趣的說道。
雖然彭臻的修為也只是筑基期,但是殺他們如同屠雞宰羊,他們自然也就知情識趣的自稱晚輩。
“若前輩無事情,那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且慢!你們在此處……可有什么發現?“彭臻的話雖溫和,但為首的劍修喉結滾動,抱拳時袖口還在微微發抖:“回前輩的話,除了星瑤仙子的遺體和她的儲物袋……確實再無其他發現。“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人面容,注意到他們眼神渙散、呼吸紊亂——這是人在極度恐懼時最本能的反應,做不得假。
“儲物袋呢?“
“在、在陳師弟那!“左側的劍修猛地一抖,肘擊身旁同伴。被點名的修士臉色煞白,從懷中掏出一個繡著星紋的錦囊,雙手奉上時連指甲都在發青。
他接過時故意擦過對方顫抖的指尖,筑基期修士冰涼的體溫證實著對方已嚇破了膽。
“你們走吧。”
三人如蒙大赦,倒退著退出十丈開外才敢轉身,其中一人還被絆了個趔趄。林間很快響起凌亂的腳步聲,驚起幾只寒鴉。
待三人身影徹底消失,彭臻利用玉符重新啟動了洞府禁制。
他站在洞府中央,目光如刀,一寸寸掃過四周。
“羅遠絕不會將寶物藏在明處。“他低聲自語,“這洞府是租來的,他不可能大改禁制,只能在原有陣法間隙中做手腳。“
反手取出一方青銅羅盤,指尖輕點,盤面頓時亮起繁復的靈紋。
彭臻閉目凝神,周身靈力如絲如縷,順著洞府禁制的脈絡游走探查。
突然,羅盤指針猛地一顫,直指洞府外的瀑布。
“果然......“
彭臻嘴角微揚,大步走向瀑布。水流轟鳴,白霧彌漫。
“辟水術!“
“嘩——“
瀑布之水如受無形之力撥弄,竟向兩側分開三尺,連他衣角都未沾濕半分。
然而,池底平平無奇,毫無異狀。
彭臻不慌不忙,再看羅盤,指針紋絲不動,仍指此處。
“藏得倒是巧妙。“
他雙手翻飛,一連打出七道法訣,靈力如網,滲透池底每一寸巖壁。
終于,在某處石縫間,觸到了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
“開!“
“轟隆隆......“
池底巖石竟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深通道。
踏入密室,彭臻眼前一亮。
中央一座赤金煉丹爐,爐身銘刻九道火紋,赫然是件上品法寶!
四周木架上擺滿靈材,有些還帶著泥土清香,顯然是新近采集。
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羅氏族譜》
彭臻眸中精光一閃。有此物在手,羅家余孽藏得再深,也逃不過他的追查!
旁邊還放著一只錦囊,繡著暗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彭臻神識探入,頓時心頭一震。
三滴盛在深海琉璃珊瑚瓶中的青色液體,靈氣氤氳如霧,想必正是元嬰修士都渴求的七階至寶“萬載空青”;
另外還有碼放的整整齊齊的血玉珊瑚匣,粗略估計至少有四十瓶玄冥真水。
八瓶寶丹,每個玉瓶當中只藏一顆丹藥,寶瓶密封,材質非凡,神識感應,氣息磅礴似海,雖不知具體功效,但絕對是增進法力的稀世珍品。
沒錯!
這個錦囊就是羅云托付給羅遠的遺物,也是自己最想得到的東西。
將錦囊收好之后,彭臻看向了這座密室。
羅遠原本就是一個靈植師,擅長培育靈花靈草,他離開家族之后,自然不會有靈田,修煉之余,恐怕想研究一下丹道,這才開辟了這間密室。
也好……自己結丹之后也想研究一下丹道。
彭臻毫不客氣,大袖一揮,將丹書、靈材盡數收入“海囊“。
這儲物袋空間極大,此刻竟被塞得滿滿當當,連煉丹爐都無處可放。
這尊九龍煉丹爐肯定是要帶走的,整個彭氏家族都沒有這么好的煉丹爐。
彭臻輕拍丹爐,法力灌注,爐身頓時縮小如巴掌,被他隨手揣入懷中。
離開密室,臨行前,他瞥了眼地上的星瑤仙子,俯身將她抱起。
水幕再次分開,身影轉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青梧仙城。
三道劍光闖入城中,一路去往了仙城中央的仙府。
“快!帶我們去見凌師叔!“為首的修士按住滲血的衣袖,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守門弟子被三人狼狽的模樣嚇了一跳:“趙師兄,你們這是……“
“少廢話!“趙姓修士一把推開守門弟子,“有人膽敢在玄劍門地界撒野,必須請凌師叔主持公道!“
三人跌跌撞撞沖進內院,卻見凌霄子常居的大門緊閉。
廊下一名灑掃童子戰戰兢兢地行禮:“三位師叔,凌真人白日追殺魔修至今未歸。“
“這都多少個時辰了,還不回來?“
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猜想。
就在三人忐忑難安之時……
一道劍光撕裂天幕。
來人身著玄色劍袍,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長劍。他落地時劍氣未散,在青石板上刻出蛛網般的裂痕。
“冷師叔!“三人慌忙行禮。
冷無鋒的目光像兩柄冰刀刮過三人:“這個時辰,你們在駐地門前做什么?“
“回師叔,我們...“趙師兄喉結滾動,“有要事稟告凌師叔。“
“凌霄子?“冷無鋒搖了搖頭,“不必找了,他已經隕落了。”
這句話像道驚雷劈在三人頭頂。
三人神情呆滯,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
暮色四合,箭竹山莊后山的禁制泛起一陣漣漪。
彭臻肩扛冰晶棺槨,踏著斑駁竹影悄然歸來。
冰棺中,星瑤仙子面容如生,只是眉心那道細如發絲的黑痕,昭示著她已魂歸幽冥。
“開陣。“他屈指彈出一縷黑芒,守山陣法應聲而開。
五道傳訊符同時從袖中飛出,在雨夜里劃出幽藍軌跡。
不過半刻鐘,寒竹軒外已陸續落下五道身影。
彭子峰,彭英飛,彭英怡,彭家炎,彭玄魚。
“都進來。“彭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冰棺已被他立在廳堂中央,寒氣在地磚上凝結出霜花。
寒竹軒的夜明珠投下冷光,映得眾人神色明滅不定。
彭英怡琉璃般的眸子緊盯冰棺:“這是……青梧仙城的星瑤壇主?“
“被羅遠殺了。“彭臻指尖劃過冰棺表面,寒霧在他指間纏繞。
“家炎,你明日帶她去落星灣。“他看向家族中最年輕的修士,“好好安葬。“
彭家炎猛地站起,目露兇光:“羅遠那老狗!“
“死了。“彭臻從懷中拋出一卷暗金道書,書頁翻動間竟有鬼哭之聲。“我殺的。“
道書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入到彭英飛手中:“《極陰功》?這是……什么功法?“
“戰利品……”彭臻語氣平淡:“你那路子也太野了,看看能夠修煉到金丹的魔道功法究竟是什么模樣。”
“多謝兄長。”彭英飛將功法收入儲物袋。
“我要閉關沖擊金丹。“彭臻緩聲說道:“家族的事還需勞煩諸位。”。
彭子峰眉頭微皺:“突破金丹所需要的資源……”
“大部分資源我自備,若有需要,我自會告知。“
“星瑤仙子一死,紅珠商會青梧分壇……我們就不能掌控了。“彭英怡眉頭微皺,“上月我們三成靈藥都走她的路子。“
彭家炎同樣也皺眉說道:“如今長老會在紅蛛嶺!那個毒心老怪一定會安排紅蛛嶺的修士掌控青梧分壇!“
“隨他去吧……”彭臻擺了擺手顯得不以為意:“等我和喬姑娘成就金丹,整個紅珠商會都是囊中之物。“
“你真有把握?“彭子峰突然起身,崇德派長老的玉佩在腰間搖晃。
彭臻點了點頭。
彭子峰盯著彭臻平靜如水的眼眸,知道他絕不會說大話,雖然沒有說此番收獲,但必然驚人至極。
“好。我明日就回宗門。“彭子峰點頭說道。
“兄長,只管放心閉關,家族的事交給我們。”彭英怡一臉認真的說道。
彭家炎和彭玄魚兩位年輕修士也立即起身,異口同聲道:“定不負二伯所托。“
彭臻沉吟片刻,忽從腰間儲物袋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羅氏族譜》。
彭臻指尖輕撫書脊,“英怡,找可靠之人謄抄一份,將副本交給羅小滿。“
彭英怡雙手接過族譜時,指尖微顫。她神色凝重地點頭:“我會親自督辦。“
“都散了吧。“彭臻背過身去,目光投向雨幕深處。
……
寒竹軒內,彭臻將三樣至寶依次排開。
深海琉璃珊瑚瓶中,三滴“萬載空青“;四十個血玉珊瑚匣碼放整齊,每個匣中都封印著一汪幽藍液體;八個羊脂玉瓶,瓶身銘刻著古老的封靈符,神識稍一觸碰,便如直面浩瀚滄海。
彭臻摩挲著一個血玉匣,回憶著服用玄冥真水時的感受。
一瓶玄冥真水確實效果驚人,但四十瓶對即將沖擊金丹的他而言,或許還遠遠不夠……
彭臻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本《靈草手札》,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泛黃的書頁。
這是羅遠隨身攜帶親手所著之書,此人乃是靈植師,書中記載了各種靈植圖鑒,以及靈藥的特性與培育之法,還配有羅遠親手繪制的精細插圖。
“倒是畫得細致。“他輕哼一聲,正要合上書本,忽然瞥見夾在書頁間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墨跡已有些褪色。
“寅月十七,以月華草為輔,玄冥真水吸收率提升近半……“
他心頭一震,急忙坐直了身子,從頭開始認真翻閱,一個字也不敢錯過。
“北冥丹的真正配方始終是個謎。丹火真人守口如瓶,兄長去打聽還被云霄老祖警告了……“
“北冥丹的核心材料必定是玄冥真水。只是還需要配合什么靈草?只能一點點嘗試……“
彭臻的目光停留在某頁批注上,那里詳細記載著羅遠的實驗過程:
“兄長每月給我兩瓶玄冥真水,用玄冥真水修煉《極陰功》,效果太好了,兩者相得益彰……“
“我發現了!玄冥真水配合月華草粉末,吸收效率提升過半……”
“可惜月華草品階太低。我嘗試了七葉玄冰蓮、寒星草、冰魄花等相似屬性的靈藥……“
翻到下一頁,羅遠的筆跡突然變得激動:“我錯了!方向完全錯了!應該回歸最初的月華草……“
“……今日以月華草為主藥,輔以寒星砂、雪參須,終于成功將一滴玄冥真水煉成丹丸!“
“雖然兄長試過后說這不是真正的北冥丹,但對筑基期修士效果極佳。我將其命名為'小北冥丹'……“
……
彭臻緩緩合上《靈草手札》,目光在案幾上整齊排列的四十個血玉珊瑚匣上流連。
“一滴可成丹,一瓶二十滴……“他低聲自語,眼中精光閃動,“四十瓶便是八百粒小北冥丹。“
這個數字讓他呼吸微微一滯。按照羅遠的記載,一粒小北冥丹便抵得上一瓶玄冥真水的功效。
若全部煉成,那沖擊金丹的法力積累,可謂綽綽有余。
他的視線移向那八只羊脂玉瓶。瓶身瑩潤如玉,表面隱隱有丹紋流轉,卻看不出究竟是北冥丹還是小北冥丹。
“金丹級別的北冥丹……“彭臻指尖輕叩案幾,“貿然服用怕是會爆體而亡。“
忽然,他唇角微揚:“無妨,待我煉出小北冥丹,自然能分辨出來。“
月華草、寒星砂、雪參須……這些輔料在箭竹山莊的庫房中都有儲備。
彭臻提筆列了份清單,一道傳訊符化作青光飛出窗外。
半日后,靜室門前傳來輕響。彭臻打開禁制,一個青玉匣子靜靜躺在門口。
匣中整齊碼放著上等月華草,葉片上還帶著晨露;寒星砂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銀光;雪參須根根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藥香。
“品質不錯。“彭臻滿意地點頭,家族辦事果然周到。更難得的是,這些輔料后續還會源源不斷供應。
他大袖一揮,九龍煉丹爐應聲而出。
爐身九道火紋在月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騰空而起。
彭臻指尖輕點,一縷朱雀神火投入爐中,爐身頓時泛起赤紅光芒。
“開始吧。“他取出一瓶玄冥真水,神色凝重地開始了第一次煉丹嘗試。